清晨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，掠过深圳湾游艇会的码头栏杆。穿浅蓝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把一篮篮白菊摆上甲板，金属篮子碰着木质船舷，发出轻脆的响——今天是本月第三次集体海葬，二十多户家属正抱着棕色的布包，沿着台阶慢慢走过来，布包里是装着亲人骨灰的可降解盒。
张阿姨走在队伍中间，手里攥着张褪色的照片：穿格子衫的老头站在大梅沙的沙滩上，墨镜滑到鼻尖，笑出满脸皱纹。"老周当年在蛇口港当轮机长，跑了三十年海运，最爱的就是深圳的海。"她摸了摸布包上的刺绣——是女儿特意绣的波浪纹，"去年他走的时候说，别埋在土里占地方，把我撒去海里，我就能接着看深圳的船进进出出。"
这样的托付，正慢慢变成深圳的日常。2022年修订的《深圳市殡葬管理条例》里，"生态安葬"被写进了总则，而海葬作为最贴合深圳海洋特质的方式，成了政策重点鼓励的方向：不仅免费提供骨灰运输、仪式策划和可降解容器，还在大鹏湾划定了专门的"海上安葬区"，甚至为选择海葬的家庭建立了电子纪念册——扫描二维码就能看到亲人的生平故事，还有每年海葬日的追思留言。
船鸣笛的那一刻，张阿姨的手有点抖。负责引导的李姐轻轻扶住她的胳膊："阿姨，等下把骨灰盒放在舷边就行，我们会一起撒花瓣。"李姐做了五年海葬服务，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——有人把爱人的头发和骨灰混在一起，有人把孩子的玩具小飞机系在骨灰盒上，还有位老人特意带来半瓶家乡的米酒，说要让去世的老伴"再喝口熟悉的味道"。但最常见的，是家属把写着思念的卡片折成纸船，跟着骨灰一起放进海里——风把纸船吹得慢慢漂远，像把牵挂送到了更辽阔的地方。
甲板中央的电子屏突然亮起，播放着一段提前收集的视频：是老周生前拍的深圳湾日落，镜头里的海水泛着橘红色的光，他的声音从音响里飘出来："小张，等我退休了，每天陪你来看日落。"张阿姨的眼泪砸在照片上，她把布包解开，露出米白色的骨灰盒——盒身印着浅蓝的海浪纹，是工作人员特意根据老周的职业选的。"这盒子能融在海里？"她问李姐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，指尖轻轻蹭了蹭盒面，像在摸老周的手背。
船开到指定海域时，太阳刚爬上云层。李姐拿起话筒，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："请家属们准备，我们要送亲人最后一程了。"张阿姨抱着骨灰盒走到船尾，工作人员递来一把白菊，她把花瓣撒在盒子周围，再轻轻把盒子放进海里。透明的海水里，米白色的盒子慢慢下沉，带着花瓣旋转着，像一只正往海底游去的鱼——按照深圳的海葬标准，这种骨灰盒采用玉米淀粉和竹纤维制成，3到6个月就能完全分解，不会留下任何塑料残渣。
"去年有个90后姑娘，把去世的妈妈的骨灰撒在这里。"李姐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说，"她跟我说，妈妈生前最讨厌浪费，觉得土葬要占一块地，还要立墓碑，不如把自己还给海——深圳的海那么大，够装下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"越来越多深圳年轻人正在接受这种告别方式：2023年，深圳共有1200多户家庭选择海葬，其中30岁以下的家属占了近三成——他们更在意环保，更倾向于"轻量化"的纪念，而海葬刚好契合这种需求。
船往回开的时候，张阿姨坐在甲板的长椅上，摸着怀里的照片。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，扫过照片里老周的笑脸。"你看，今天的海很蓝。"她对着照片轻声说，"跟你当年带我们去西冲看的一样，浪也不大，你肯定喜欢。"远处的深圳湾大桥像一条银带，连接着两岸的高楼，海风里飘来岸边咖啡店的香气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