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风裹着菊香钻进衣领时，李阿姨正站在深圳市民政殡葬服务中心的玻璃门前，指尖反复摩挲着丈夫的死亡证明。纸角被揉得发皱，像她眼角新添的纹路——上个月刚过七周年忌日，她终于打定主意，来问2018年海葬的报名。
服务中心的小张认出她，笑着递过一杯温水：“阿姨，您上次来问过，今年名额放了200个，比去年多50个，3月15号就开始报名了，截止到4月5号。”李阿姨接过杯子，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，突然红了眼：“他以前总说，老了要变成鱼。当年我们在小梅沙拍婚纱照，他踩着浪跑，回头喊我‘阿菊，等我老了，你把我撒进海里，我给你当导游’。”
这样的对话，小张每天要听好几遍。作为殡葬服务中心的接线员，她最懂这些藏在政策背后的“私人愿望”——有潮汕阿姨说，妈妈一辈子爱干净，不想埋在土里沾灰；有年轻的陈先生，攥着妈妈的病历本说“她化疗时总望着窗外的海，说要是能飘在上面，肯定比病床舒服”；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小朋友，举着奥特曼玩具问“我能把这个和爸爸一起撒进去吗？他说过要帮我打怪兽”。
2018年的海葬报名，比往年多了些“人情味”。报名表格里加了“逝者生前心愿”一栏，小张说：“我们会尽量按照家属的意愿安排海域——比如想靠近小梅沙的，就选盐田海域；想挨着蛇口港的，就走南山航线。”李阿姨盯着表格上的空白处，笔尖顿了顿，写下“想和小梅沙的浪在一起”——那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，也是丈夫临终前反复念叨的“归处”。
报名的注意事项不算复杂：带齐逝者的死亡证明、家属身份证、亲属关系证明，提前拨打0755-82105566确认时间，避免跑空。小张说，最近每天能接到二十几个咨询电话，“有的是老人自己来问，说想提前安排；有的是子女替父母报名，怕之后名额不够。”上周有个80岁的爷爷，颤巍巍地攥着自己的身份证说：“我老伴去年海葬了，我想跟着她，省得她在海里孤单。”
海葬的流程，藏着许多温暖的“小心机”：集合点选在盐田港的老码头，离市区不远，方便家属打车；船是特意选的双层游艇，上层有露天甲板，方便家属和逝者“最后告别”；工作人员会提前问家属，要不要带逝者喜欢的东西——有人带了爸爸爱喝的工夫茶，有人带了妈妈织的围巾，还有人带了孙子的画，说“这是爷爷生前最爱的向日葵”。
去年清明的海葬，小张记得特别清楚：一艘游艇载着30个家庭，驶进小梅沙附近的海域。风里飘着咸咸的海味，有个小朋友突然哭起来，抱着爸爸的骨灰盒喊“我想爸爸”，旁边的阿姨摸出一颗水果糖，说“你爸爸变成海浪了，会天天拍你的窗户哦”。小朋友接过糖，抽抽搭搭地说“那我把糖纸留着，给爸爸看我的100分试卷”。
李阿姨报名那天，小张帮她把表格收进档案袋，轻声说：“阿姨，出海前我们会提前通知您，记得穿舒服的鞋子，海边风大。”李阿姨摸着档案袋上的“深圳海葬”字样，突然笑了：“他以前总嫌我穿高跟鞋走沙滩，说我像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。”窗外的阳光正好，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，像撒了一层细沙。
清明后的第一个周末，李阿姨去了小梅沙。她坐在当年拍婚纱照的礁石上，摸出手机翻旧照片——照片里的丈夫穿着白衬衫，抱着她转圈圈，身后的海蓝得像块宝石。风掀起她的衣角，她对着大海喊：“老周，报名了，下星期我们就去。”海浪扑过来，打湿了她的鞋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