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走的那天，窗外的簕杜鹃正顺着风往阳台挤。她攥着我手背的温度慢慢凉下去前，最后说的是"小时候在汕头海边捡过贝壳，海水咸咸的，像你煮的菜脯蛋"。那时候我从没想过，这句话会成为我们选择海葬的勇气。
决定海葬前，我们家拧着三个结:怕"不敬"——老一辈总觉得"入土为安"，海葬会不会像"没根"；怕"麻烦"——听说要跑很多部门；怕"没纪念"——连个墓碑都没有，以后想奶奶了去哪找。直到我给深圳殡葬管理所打了通电话，接线的林阿姨听我说完顾虑，轻声说"你奶奶喜欢海，海就是她的根"。
真正开始办理，才发现流程比想象中顺。第一步是备资料:带齐奶奶的死亡证明、骨灰寄存证（我们之前存在殡仪馆，需要提前取出来）、全家人的身份证户口本，还有填一张海葬申请表——表格可以在官网下载，也能去管理所拿，林阿姨特意提醒"申请表要家属签字，至少两个直系亲属"。第二步是预约，因为海葬要凑船期，一般提前10天左右订，我们选了月末的周末，刚好是奶奶的生日。第三步是确认细节:工作人员会提前发信息，提醒我们带一件奶奶的小物件（比如她织的毛线手套），还有穿舒服的鞋子——上船的台阶有点滑。
海葬当天，我们早早就到了蛇口邮轮中心的集合点。门口有穿浅蓝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"海葬服务组"的牌子，看见我们就笑着迎过来，递了一杯温热的姜茶: "今天风有点大，先暖热身"。一起出海的有十五个家庭，大家坐在候船厅里，有人抱着装骨灰的布包，有人拿着相册，没人哭，反而有个老爷爷跟旁边的阿姨聊"我家老太婆生前爱跳广场舞，说要去海上跳交谊舞"，惹得大家笑出了声。
船是艘白色的游艇，甲板上摆着几排蓝色椅子，前方有个小讲台。出海半小时后，仪式开始。工作人员先念了段祭文，没有晦涩的文言文，只说"今天来的都是最爱的人，我们一起送他们回喜欢的地方"。然后请家属自愿分享，隔壁的阿姨举了手，说她先生是水手，一辈子跑船，"以前他总说'等退休了带你们去西沙'，现在他先去占位置了"。轮到我时，我掏出奶奶织的手套: "奶奶说海水像菜脯蛋的咸，今天我带了她的手套，帮她摸摸海"。
撒骨灰的环节，工作人员递来可降解的纸罐——我们提前把奶奶的骨灰装进去，罐身写了"阿菊的海边"。船停在指定海域，广播里说"风往西南吹，大家往右侧撒"。我捧着纸罐走到船舷边，阳光正好穿过云层，照在海面上泛着碎金。纸罐刚碰到海水就化开，骨灰顺着水流飘成细细的线，突然有几条小鱼游过来，绕着线转了两圈。旁边的工作人员轻声说"鱼是海的孩子，在接奶奶回家"。那瞬间我没哭，反而想起奶奶以前带我去海边，我踩碎贝壳割了脚，她用嘴吸伤口的样子——海水的咸，原来从来都在。
海葬后第三周，我们收到了殡葬所寄来的包裹:里面有当天的照片（我捧着纸罐的侧脸，奶奶的手套放在船舷上）、一段三分多钟的视频（船驶向海平面的背影，海鸟跟着飞），还有一本淡蓝色的纪念册，首页写着"阿菊的海"。林阿姨还打电话说，每年清明前后，殡葬所会组织海葬家属去大鹏湾的纪念园献花，"那里种了大片马缨丹，像你奶奶阳台的花"。更意外的是补贴——我们按要求提交了资料，没过多久银行卡就收到了3000块，林阿姨说这是深圳对海葬家庭的支持，"不是钱的事，是让你们知道，选择海葬不孤单"。
现在每次路过海边，我都会捡个贝壳带回家。有时候煮菜脯蛋，闻到咸香，会对着窗户说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