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蛇口邮轮中心裹着薄雾，风里飘着深圳特有的咸湿气息，门口志愿者举着浅蓝牌子，上面写着"海葬纪念活动集合点"。张阿姨攥着老伴的骨灰盒，盒身裹着他生前最爱的藏青色旧毛衣——那是退休那年她亲手织的，针脚有点歪，却被他穿了十年。她摸了摸毛衣领口的破洞，轻声说："老周，咱们去看海了。
每月第三个周六的海葬活动，是深圳民政部门坚持了十年的"约定"。8点签到时，工作人员会递上一杯热姜茶——海边清晨的风裹着水汽，喝下去胃里暖得发颤。签到台的桌子上摆着新鲜百合，花瓣上凝着露水，旁边是一叠便签纸，有人写"爸爸，我带了你爱喝的普洱"，有人画了只歪歪扭扭的海鸥，标注"妈妈的小宠物"。
8点半大巴车出发往码头，志愿者小夏举着话筒声音轻轻的："等下船上有热水，甲板风大，阿姨们记得裹紧外套；有想给亲人读信或者放歌的，随时找我，话筒一直都在。"后排的陈先生举手："我想放首《大海啊故乡》，我老婆以前在幼儿园当老师，总教小朋友唱这个。"小夏点头："早下载好了，等下您说开始就放。"
船鸣笛时刚过9点，甲板上的风把头发吹得乱飞，家属们站成松散的圈。默哀三分钟里，只有海浪拍船的声音——有人攥着亲人的照片贴在胸口，有人把孩子的画举在眼前（画里是海边的小房子，烟囱冒着烟），有人轻轻哼起老歌，调子飘在风里，混着海浪声。
祭文是主持人现写的，没有空话："我们知道，您曾在华强北的电子市场摆过摊，曾在深圳湾公园陪孙子骑单车，曾在蛇口海鲜街跟老板砍价买皮皮虾——您回到了深圳最熟悉的海里，这里有您挤地铁的汗水，有您陪爱人看日落的影子，有您没说完的'下次再去'。"张阿姨的眼泪砸在毛衣上，她想起老伴退休后每天早上去深圳湾看海，说"等我走了，就把我撒这儿，省得你天天跑"。
撒骨灰的环节最暖。工作人员端着竹篮，里面是晒干的金盏花和茉莉花瓣——"跟骨灰混着撒，慢慢撒，就像跟亲人说悄悄话"。小王蹲下来教一位奶奶："手抬到胸口高度，顺着风的方向，别着急，咱们等浪过来。"奶奶颤巍巍地抓了把骨灰，和花瓣一起撒出去，海水泛起细碎的涟漪，花瓣打着旋儿沉下去，像给亲人铺了条花路。"老杨，你以前总说海鲜摊的皮皮虾不够鲜，现在海里的皮皮虾随便吃哈。"奶奶笑着擦眼泪，旁边的孙女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兜里："爷爷肯定能吃到最大的。"
陈先生的歌响起来时，甲板上有人跟着哼。他举着老婆的照片，照片里的女人扎着马尾辫，穿件洗得发白的教师制服——那是她带幼儿园小朋友去海边玩时拍的。"你以前说想当海鸥，现在终于能飞啦。"他把照片贴在船舷上，撒出骨灰，花瓣落在照片上，又飘进海里，像给她戴了串花环。
撒完骨灰，船往回开。岸边的草坪上，主办方种了一片木棉树——深圳的市花。每个家属都能领一棵小树苗，挂着写有亲人名字的木牌。张阿姨挖树坑时，指甲缝里进了土，她想起老伴以前在阳台种辣椒，总把土弄得到处都是，还笑着说"这是接地气"。"老周，这棵树就种这儿，以后我每个月来浇水，你要是想我了，就让树长快点，我抬头就能看到。"她把木牌挂在树枝上，木牌上刻着"周建国 1958-2023 爱海的老头"。
离开前，工作人员递来一本深蓝色的纪念证书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