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老爸遗物时翻到一张皱巴巴的海边照片——十年前我带他去大梅沙，他穿着花衬衫举着贝壳笑，背面写着"死后撒这里，省得你们跑墓地"。那时候以为是玩笑，直到他走前攥着我手重复："一定要把我撒去海边"。
决定办海葬时，我像没头苍蝇。先打12345，接线员指引我找深圳市民政局殡葬服务中心。第一次打电话，是个声音软软的姑娘接的，耐心问清情况后，列了需要的材料：逝者身份证复印件、死亡证明原件、骨灰寄存证，还有家属身份证复印件。我问要不要买降解骨灰盒，她笑着说"不用，我们提供免费降解袋，自己带的话得是可降解材质，别污染海洋"。
预约倒没想象中麻烦。打了两次电话确认细节，大概两周后接到通知：下周三早上8点在盐田港某码头集合。工作人员提醒带身份证原件、骨灰盒（密封好），还有新鲜鲜花——"别带纸扎的，海洋要环保"。
当天我七点半到码头，风里飘着咸咸的海味。已经有几个家属在等：穿藏青外套的阿姨抱着贴了老人照片的盒子，说老头生前爱来这钓鱼；戴眼镜的大叔攥着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，说是母亲生前织的。工作人员递来号码牌，轻声说"先坐会儿，有矿泉水"。
登船时台阶有点滑，工作人员扶着我："慢着，小心脚下"。船是蓝色的小观光船，船尾挂着面小旗子，舱里摆了长桌，放着纸巾和矿泉水。八点半船开，主持人声音很轻："今天我们送亲人回归大海，与浪花为伴"。默哀时，旁边阿姨小声哭："老头，我们到海上了"。
轮到我时，工作人员帮我把骨灰倒进米白色降解袋。他说"想说话就说"，我摸着袋子想起老爸教我游泳的样子——"别怕，海浪会托着你"。松开手的瞬间，降解袋顺着风飘出去，骨灰混着白菊花瓣落进海里。海风卷着花瓣打转，我突然哭了，不是难过，是觉得老爸终于回家了。
一周后收到服务中心寄来的《骨灰撒海证书》，上面有老爸的名字、撒海日期，还附了张照片：我站在船尾撒花瓣，背景是蓝得发亮的海。卡片上写着"愿大海温柔以待您的亲人"。
现在我常去大梅沙坐会儿，听浪声。以前老爸说"海是活的，它记着所有人"。如今海风掠过脸，总像他在摸我头："丫头，海边的风还是那么舒服"。
其实海葬从不是"消失"，是换种方式陪伴——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，都藏在每一阵吹过的海风里，每一朵拍岸的浪花里。老爸终于如愿，我也终于懂了：最好的告别，是让他回到最爱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