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深圳盐田港，风裹着夜的凉掠过码头台阶。李敏抱着红布裹住的骨灰盒，指尖摩挲着布面——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颜色。她望着晨雾里飘着的渔船，心里的疑问像潮水涌上来:自己从江西来，真能带着母亲参加深圳的海葬吗?
这样的困惑，不是李敏一个人的。去年秋天，从湖南来的张阿姨也抱着老伴的骨灰站在这里。老伴是退休教师，生前总说"想看看南方的海"，可张阿姨翻遍网上信息，有的说"海葬只给本地人"，有的说"外地人要开证明"，直到她走进深圳市殡葬管理所服务大厅，窗口工作人员笑着递来申请表:"只要材料齐，不管哪的户籍都能办。"
深圳海葬的门槛，其实比很多人想的低。不需要深圳户籍，不用查居住年限，只要带着逝者的死亡证明、骨灰寄存凭证，再填一份简单的申请书，就能完成预约。负责海葬服务的王师傅说:"我们接过东北的水手、湖北的医生、四川的打工者，海葬是生命回归自然的事，哪能分本地外地?"
上个月的海葬仪式上，东北老人的儿子让很多人记了很久。老人跑了半辈子船，最后说"要葬在南方的海里"。仪式当天，儿子把父亲的旧帽子轻轻放在水面，帽子顺着波浪漂向远方，他对着海喊:"爸，你终于到家了。"王师傅站在旁边，听见风里混着咸湿的海水味和老人身上熟悉的柴油味——那是水手的"签名"，不管走多远，海都认得出。
申请流程里，外地家属最关心的"预约难"其实也不是问题。在"深圳市殡葬管理所"公众号填资料、传证件，审核通过就会收到通知，每月最后一个周末的船期总能排上。更暖的是，深圳海葬全程免费——从码头接送、船只使用到花瓣和祭文卡，都不用家属花一分钱。工作人员说:"既然要让生命回归自然，就不该让钱变成门槛。"
李敏的仪式在十点开始。船驶到指定海域，发动机停下的瞬间，海面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在水里的声音。她揭开红布，把骨灰盒贴在胸口，对着海水轻声说:"妈，这海像你年轻时穿的蓝裙子。"然后慢慢撒出骨灰，白菊花瓣跟着落下去，像一场温柔的雪。风忽然掀起她的衣角，她闻到母亲生前用的雪花膏味——那是她特意从江西带来的，今天终于陪母亲"看了海"。
仪式结束时，船舷边飘着几片没沉下去的花瓣。李敏望着远处的海平面，太阳刚爬上来，把海水染成金红色。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:"等我走了，就把我撒去海里吧，那样我就能跟着波浪去看你小时候的山。"现在她才明白，海从来不是"终点"，而是"起点"——母亲的骨灰会顺着洋流去看江西的山，去碰福建的岛，去赴所有没完成的约。
深圳的海，从来不是"本地人的海"。它见过打工者的汗水、创业者的眼泪、归乡人的脚步，现在又接住了一个个想"回家"的生命。就像王师傅常说的:"海葬不是'送走'，是'接回'——接回那些漂泊的人，接回那些藏在心里的心愿。"
风里忽然飘来一丝菊花香，李敏望着海面上的花瓣，轻轻挥了挥手。她知道，母亲的身影已经融进了深圳的浪里，跟着潮水去看所有没看过的风景——而这片海，从来都不拒绝任何一个想回来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