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走的那天，手里还攥着枚泛着黄的深圳湾贝壳——那是他18岁来深圳打工时捡的，磨得边缘都圆了。他生前总说：“囡囡，等我老了，别买墓地。你看这海，风是活的，浪是活的，我要变作海里的一滴水，跟着渔船跑，跟着夕阳沉，比困在小盒子里强百倍。”那时候我只当是老人的碎碎念，直到整理遗物时翻到他压在抽屉底的便签，铅笔字洇了点水：“海葬申请表我查过了，在街道办开证明，别忘带死亡证明复印件。
原来他早把后路想好了。可真要办的时候，我还是慌得像没头的苍蝇。打12345问流程，客服姑娘耐心念了三遍：“第一步，带逝者身份证、户口本、死亡证明（原件+复印件）去户籍街道办开《海葬申请证明》；第二步，联系市殡葬服务中心提交材料预约；第三步，按通知时间到指定码头集合。”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怕漏了一个字。
去街道办那天，窗口的大姐接过材料，翻了翻说：“你爸爸这情况符合免费政策，深圳户籍居民都能办。”她指了指申请表上的“意愿栏”：“得写清楚逝者本人意愿，不然没法过审。”我想起爸爸的便签，赶紧把内容抄上去，大姐看了笑：“老人家倒挺通透。”
拿到证明的下午，我抱着材料去了罗湖区的殡葬服务中心。门口的“海葬服务专窗”摆着蓝色宣传册，工作人员接过材料，核对了三遍，说：“这个月名额满了，要等下月初，行吗？”我点头——反正爸爸也不急，他总说“慢慢来，日子要过踏实”。
等通知的两周里，我每天都去海边走一走。深圳的海像块会变的玉，清晨是淡蓝，中午是深蓝，傍晚染着橘红。我蹲在沙滩上捡贝壳，像小时候爸爸带我那样，捡了满满一袋子，想跟他的骨灰一起撒进海里。
海葬当天，我起了个大早，把贝壳装在布包里，又揣了张爸爸20岁的照片—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，站在海边笑，露出小虎牙。集合地点在盐田港的老码头，已经有七八个家庭在等了，大家都安安静静的，有的抱着骨灰盒，有的拿着花。工作人员穿深蓝色制服，过来给每人发了个白色骨灰袋：“要是骨灰盒太大，能倒在这个袋子里，更方便撒。”
船是中型的渔船，刷着浅灰色的漆，船尾挂着面小旗。工作人员提醒：“船有点晃，大家扶好栏杆，别站太边。”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旁边是位穿黑外套的阿姨，手里攥着条红色围巾：“我老伴生前爱穿红衣服，说显年轻，我要把围巾跟他一起撒下去。”她说话时声音发抖，却带着笑。
船开了40分钟，到了深圳东部海域的指定点——工作人员说，这里水流平缓，是专门的海葬区。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吹进来，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请大家到船尾集合。”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。我抱着骨灰袋走到船尾，阳光刚好穿过云层，照在海面上，像撒了把碎金。旁边的阿姨解开围巾，轻轻系在骨灰袋上；有个小伙子捧着骨灰盒，对着海面说：“妈，你不是想旅游吗？现在能去全世界的海了。”
我蹲下来，把爸爸的骨灰倒进白色袋子，再把贝壳放进去。拉链拉到一半时，突然想起什么——爸爸总说“贝壳要留个缝，才能听见海的声音”，于是又把拉链拉开一点。工作人员走过来，轻声问：“需要帮忙吗？”我摇头，捧着袋子站到船边。
海风掀起我的衣角，我深吸一口气，把骨灰轻轻倒进海里。白色的骨灰顺着水流往下沉，贝壳在水面打了个转，跟着沉了下去。我盯着海面，突然看见一朵小浪花跳起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