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蛇口港，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码头栏杆。一艘漆着浅蓝船身的快艇正缓缓靠岸，船头挂着的“深圳集体海葬专用船”横幅在风里轻扬——这是本月第三场集体海葬仪式，几位家属抱着用素色蓝布裹好的骨灰盒，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，沿着跳板慢慢走上船。对于这座靠海而生的城市来说，海葬从不是“冷门选择”，而是政策用温度托举的“温柔告别”。
作为土地资源稀缺的一线城市，深圳的殡葬改革早早就打上了“海洋印记”。2022年，《深圳市节地生态安葬补贴管理办法》正式印发，明确将海葬纳入节地生态安葬补贴范围——每具骨灰海葬可获得3000元补贴，覆盖了从骨灰运输、可降解骨灰盒到仪式服务的大部分费用。这一纸政策，让很多犹豫的家庭放下了顾虑：“不是舍不得钱，是怕‘草草了事’对不起逝者，现在有政策兜底，反而踏实了。”去年参加海葬的张阿姨说，老伴生前是蛇口港的老水手，总说“死后要回到海里当‘老船长’”，政策出来的第一个月，她就带着骨灰报名了。
比起“补贴”，更让家属安心的是政策里的“细节温度”。深圳的海葬从不是“把骨灰撒进海里”那么简单：所有海葬都由市民政局授权的殡葬服务机构（如深圳市殡仪馆、各区殡葬服务中心）统一组织，流程里藏着不少“人文小心思”——集体海葬通常选在清晨或傍晚，避开正午的暴晒；船会驶到东部海域水深20米以上的指定区域，那里水流稳定、水质清澈，符合环保部的海洋安葬标准；撒骨灰前，工作人员会先给家属递上一束可降解的白菊，引导大家围成小圈默哀三分钟，有人轻声说“爸，我们带您去看海了”，风把这句话揉进浪里，好像真的能传到某个地方。
“最贴心的是可降解骨灰盒。”负责海葬服务的王经理说，政策明确要求海葬必须使用纸浆或淀粉材质的可降解骨灰盒，“放进海里48小时内会开始溶解，三个月后完全分解，不会给海洋留一点‘负担’。”去年有位家属坚持要带老伴生前用的陶瓷骨灰盒，工作人员耐心解释：“阿姨，您看这陶瓷盒，泡在海里一百年都不会烂，要是被鱼群碰到或者被海浪冲上岸，反而让逝者‘不安稳’。”最终家属换成了可降解盒，撒的时候看着盒子顺着浪慢慢“化”开，她抹着眼泪笑：“这样他就真的和海融为一体了。”
政策里的“安全底线”也像一根“定海神针”。所有海葬场次都会提前三天查天气预报，遇到台风、暴雨等恶劣天气直接取消，“哪怕只有一位家属报名，也不会拿安全开玩笑。”王经理说，船上配备了专业救生员和急救箱，每一位家属上船前都会被提醒穿好救生衣——去年清明的一场海葬，出发前突然刮起大风，工作人员立刻通知家属改期，“有位阿姨急得哭，说‘今天是老伴忌日’，我们陪着她在码头的休息区坐了很久，慢慢解释：‘等风小了，我们再带叔叔去看海，他肯定想平平安安的。’”后来改到周末，风平浪静的海面上，阿姨把花瓣撒进海里，说“这次稳当，我放心了”。
其实在深圳，海葬早已不是“小众选择”。2023年全市共组织集体海葬12场，服务了117个家庭；今年上半年的报名量已经超过去年全年的60%。越来越多家庭选择海葬，不是因为“省钱”，而是政策让他们相信：“海葬不是‘抛弃’，是‘归藏’——就像深圳人从小看惯的海浪，来了又去，去了又来，从来都不是终点，是另一种开始。”
夕阳下的码头，完成海葬的快艇正往回开。家属们站在船尾，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的橘色余晖，有人轻轻挥了挥手，好像在和谁告别，又好像在和谁约定。风里飘来一丝咸咸的味道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