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咸湿水汽钻进衣领时，蛇口邮轮母港的候船厅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。玻璃墙映着远处的货轮——白身红底的集装箱船正缓缓驶出航道，螺旋桨搅起的浪花像撒了把碎银。签到桌前，张阿姨摸着手里的照片，指腹蹭过老伴嘴角的细纹："老陈以前总说，这里的船比深圳湾公园的好看，因为'每艘都装着远方'。"
这是深圳最常被选择的海葬集合点之一。从地铁2号线蛇口港站出来，抬眼就能看见码头的吊机，风里混着附近早餐店的豆浆香和海的咸味儿。工作人员早早就摆好了签到本，桌上的白菊还沾着晨露，旁边的保温桶里温着姜茶——怕家属早起受凉。有位穿藏青外套的大叔捏着签到笔，笔尖顿了顿："我老伴生前爱在这里看邮轮，说等退休了要一起坐邮轮去东南亚。"话音未落，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来一张纸巾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往深圳东边走，南澳的码头藏着另一股烟火气。老渔船的锚链撞着木桩，发出"当当"的响，渔婆的竹筐里堆着刚捞的皮皮虾，红壳子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这里的集合点没有蛇口的热闹，却多了份人间烟火。上周有位姓周的阿姨来签到，手里攥着束向日葵——那是她先生最爱的花。"他以前总带我来南澳吃海鲜，说这里的虾最鲜，要剥好了喂我。"她摸着码头的栏杆，指节上还留着洗虾时扎的小伤口，"你看，这栏杆还是去年的样子，他以前总靠在这里抽烟，烟味儿混着海味儿，我总说他臭。"风掀起她的衣角，向日葵的花瓣晃了晃，像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其实不管是蛇口还是南澳，集合点的温度都藏在细节里。蛇口的工作人员会提前把候船厅的空调调到26度——怕穿黑衣服的家属太热；南澳的阿姨会给等待的家属递上刚煮的虾干，说"垫垫肚子，等下要坐船"。有次下雨，蛇口的小伙儿举着伞在地铁口等了二十分钟，把每一位来的家属都扶到候船厅，自己的肩膀却浸得透湿；南澳的大姐会帮年纪大的家属拎袋子，说"我帮你拿着，你慢点儿走"。这些没写在流程里的温柔，让原本沉重的日子，多了点暖。
常有家属问："集合要提前多久到？"一般是上午9点集合，提前30分钟来最好——要签知情同意书，领定制的鲜花（有的是白菊，有的是百合，看家属喜好），工作人员还会讲注意事项："等下坐船要扶好栏杆，鲜花要捏紧，抛的时候轻轻放，别砸着海面。"也有人问："要带什么东西？"身份证、死亡证明复印件就行，要是有亲人的小物件——比如戴了十几年的手表、用旧的眼镜，也能一起放进海里。有个小姑娘带了妈妈的发带，天蓝色的，绣着小雏菊："她以前总说，等我结婚了，要帮我盘头发。"抛发带的时候，她蹲在船边，把发带轻轻放在水面上，风把发带吹得飘起来，像妈妈的手，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海葬的集合点，从来不是悲伤的起点。它更像个"回忆中转站"——你在这里想起和亲人一起看船的下午，想起一起吃海鲜的晚上，想起他抽烟时皱着眉的样子，想起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。有个小伙子说，他爸爸走后选了南澳的码头，后来他每次去南澳钓鱼，都会先到集合点坐会儿："旁边的渔民用网捞鱼，和我爸以前的样子一模一样。我坐在他坐过的石头上，闻着海味儿，就像他还在旁边说'儿子，把鱼饵挂好'。"
深圳的海葬集合点，没有华丽的招牌，没有刻意的装饰，却藏着这座城市最真的温柔。它们是码头的风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