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的海总带着点温柔的咸,那天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盐田港的码头,风把手里的桂花吹得打旋,才忽然明白,所谓告别,原来是把一个人还给风,还给浪,还给他最爱的辽阔。父亲走得突然,心梗发作时还握着刚买的桂花糕——他总说深圳的桂花没有老家的香,但每次路过便利店还是会买一盒。处理完后事,我盯着他的骨灰盒发呆,母亲提醒我:“你爸生前说过,死了就撒去大梅沙,省得买墓地。”可真要办的时候,我像没头的苍蝇。翻遍网页,有的说找民政局,有的说找殡仪公司,直到社区网格员让我打12345——这才找对了门:深圳海葬由市民政局统筹,委托市殡葬服务中心办理,官方渠道最靠谱。接下来是准备材料。工作人员强调,骨灰盒必须“全降解”:不能有金属、塑料,最好是竹、麻这类天然材质。父亲的实木盒有金属合页,我找老木匠换成竹制的,又裹了层粗麻——这样沉入海里,半年内就会化在水里,不留痕迹。预约得等。深圳每月1-2场海葬,选农历初一、十五前后,潮汐稳。我三月预约,六月才排上,工作人员说清明前后得等半年。那天早上七点,我们在码头集合,一起的有七户人家,大家穿素色衣服,手里攥着花瓣或纸船。有阿姨带了莲蓉月饼,说母亲最爱吃;有小伙子抱了可乐,说爸爸每天要喝一罐。工作人员简短讲了注意事项,我没太听进去,眼睛盯着远处的海平面——阳光把浪染成碎金,像父亲当年给我买的橘子糖。登船后,风有点大,工作人员发了防风外套。轮到我们时,骨灰盒放进竹篮,缓缓降到海面。我撒了把桂花,看着竹篮晃了晃,顺着浪沉下去。旁边阿姨哭着说“妈,你终于能看海了”,我没哭,只觉得风里有股咸咸的味道,像父亲做的海鲜粥。结束后,工作人员发了“海葬纪念证”,写着父亲的名字和经纬度,我夹在他的相册里,旁边是他在大梅沙的照片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后来我常去大梅沙散步,坐在他常坐的礁石上,看海浪拍过来,像他在回应:“放多点盐。”还有些小贴士要分享:穿舒服的布鞋,码头路滑;带瓶水,海上风大容易渴;提前确认骨灰盒材质,别用金属的。其实海葬没那么复杂,不过是把人还给自然。父亲说过“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,不如留片海给后人”,现在我懂了,想念是风里的桂花香,是浪里的碎金,是每一口海鲜粥里的咸——这样的告别,没有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