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深圳殡仪馆,门口玉兰树的花瓣沾着露水,我握着妈妈的手,口袋里装着爸爸的死亡证明——昨天客服小姐姐的提醒还在耳边:"带齐材料,七点半在一号门集合"。决定海葬是爸爸生前的心愿,去年住院时他指着蓝天说:"等我走了,要去看海",那时我们笑着说他"想太多",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
预约是两周前的事。照着官网电话打过去,接电话的小姐姐声音软软的,问清爸爸的身份证号、去世时间,再一项项数材料:死亡证明原件+3份复印件、亲属身份证、户口本(证明亲属关系)、爸爸的一寸照。"复印件要清晰哦",她特意强调,"上次有家属印模糊了,又跑回去重印"。
材料准备没费太大劲,就是翻户口本时妈妈红了眼——那页是我小学时全家迁去福田的记录,纸边都翻得起毛了。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到一号门,已有几家人在等,有的抱骨灰盒,有的拿白菊,大家都安安静静的。七点半大巴准时来,司机师傅帮忙搬东西,嘴里念叨"慢点儿";车上的陈姓工作人员笑着提醒:"等下码头路滑,穿舒服鞋子啊"。
四十分钟车程到码头,风里全是海的咸味儿。陈哥帮我们换船票,又指了指卫生间:"先去方便,船上卫生间小"。上船后,他拿出海域图解释:"等下到大鹏湾指定海域,那里水流稳,不会污染"。船开起来有点晃,妈妈攥着我的手,我看见她掌心全是汗。

一个小时后船停了,陈哥打开音响放《月光曲》。"可以开始了",他轻声说。我抱着爸爸的骨灰盒——盒身是玉米淀粉做的可降解材质,凉得像他生前冬天的手。妈妈接过盒子,慢慢放到船舷边,陈哥递来网兜,她摇摇头,直接把盒子放进海里。
盒子浮在水面打了个转,阳光照得盒身泛着淡光。旁边小姑娘撒了把白菊,花瓣飘到盒子边,像在陪他走。海风突然大了,吹得妈妈头发乱了,我赶紧递纸巾——早知道要带的,刚才陈哥提醒过。
回去的路上,妈妈靠在我肩上:"你爸该高兴了吧?"我望着窗外的海,远处有海鸥在飞:"嗯,他肯定在笑"。
想给后来人提几个醒:带包软纸巾(海风呛眼睛)、穿防滑鞋(码头木板滑)、老人同行提前要轮椅(那段路真的累);骨灰盒不用买贵的,殡仪馆的可降解盒才几百块,足够了——爸爸生前最讨厌浪费。
现在每次去深圳湾散步,我都会往海里看。风还是咸咸的,有时能碰到卖烤肠的阿姨,有时见小朋友堆沙堡。爸爸没走,他只是换了个地方陪我们。就像陈哥说的:"大海装得下所有想念"。海葬不是结束,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陪伴——毕竟,他爱的海,永远都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