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大鹏湾的清晨总裹着股咸湿的清苦,林晓把母亲的羊绒围巾往上拽了拽——海边的风总爱往领子里钻,像极了父亲生前总嫌她穿得少,伸手扯她外套的模样。母亲怀里抱着个红布裹着的小盒子,布角绣着朵褪色的玉兰花,是父亲退休那年给母亲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被母亲宝贝了十年。

“林姨,先喝口姜茶吧。”单位工会的王姐捧着保温桶走过来,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渗到掌心,“船还有五分钟靠岸,昨儿天气预报说有小浪,等下我扶您上甲板。”母亲接过杯子,指尖轻轻碰了碰红布,像是在跟父亲说“别急,咱们再等等”。

父亲是国企里干了三十年的老机修工,手掌上的老茧比工具柜里的扳手还厚。退休后他总爱往海边跑,要么扛着网兜去捞小螃蟹,要么蹲在礁石上看渔船归港。去年冬天他住院,拉着林晓的手说:“别买墓地,怪贵的。把我撒去大鹏湾——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单位去清淤,那片海底下有我埋的旧扳手,还有跟老周打赌输的一瓶二锅头。”母亲当时哭着拍他,说“净说胡话”,可父亲笑着摸了摸她的手背:“我可没胡话,海是活的,比土里舒服。”

单位集体深圳免费海葬-1

没想到父亲走得那么急,农历八月十五的晚上,他正蹲在厨房给母亲剥螃蟹,突然就倒在了地板上。母亲抱着他的头,喊得嗓子都哑了,可父亲的手还攥着半只没剥完的螃蟹,指缝里沾着蟹黄。

处理完后事,母亲坐在沙发上翻父亲的旧笔记本,突然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——是单位去年发的《关于组织职工及家属海葬服务的说明》,下面有父亲歪歪扭扭的批注:“这个好,省钱,还能陪老周下棋。”林晓赶紧给单位工会打电话,王姐当天就上门了,手里拿着一沓资料:“阿姨,咱们单位的集体海葬是免费的,机构我们已经联系好了,航线是叔叔生前常去的大鹏湾,还有防风外套和姜茶,您不用担心。”

船鸣笛的声音打断了林晓的回忆,她扶着母亲走上甲板,海风一下子大了起来,母亲的白发被吹得乱了,她伸手捋了捋,红布也被风掀开一点,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骨灰盒——是单位给选的,仿陶瓷的,上面刻着细小的海浪纹。

甲板上已经站了七八个家属,有拄着拐杖的老人,有抱着文件夹的年轻人,每个人怀里都抱着类似的小盒子。王姐站在船头,手里拿着个简易的话筒:“各位家属,今天我们送老同事、老亲人最后一程。他们中有的是跑了十几年快递的师傅,有的是带了一辈子孩子的幼儿园老师,有的是修了三十年机器的老技工——他们把青春留在了深圳的工厂、写字楼、幼儿园,我们把他们送回最爱的海。”

默哀的三分钟里,林晓听见母亲的呼吸声有点重,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,母亲的手很凉,却攥得很紧。然后是撒骨灰的环节,王姐递过来一把百合花瓣,母亲接过,先撒了一点在盒子上,轻声说:“老陈,别着急,先闻闻花——你以前总说我买的百合太贵,现在让你闻个够。”然后她打开盒子,把里面的骨灰轻轻倒在海面上,骨灰顺着风飘下去,混着百合花瓣,慢慢沉进海里。林晓听见旁边的张叔说:“老伴儿,你看,这海跟你以前带孩子捡贝壳的地方一样,以后要是想我了,就变成浪花拍我窗户。”张叔是父亲的老同事,他老伴儿生前是海边幼儿园的老师,总带着孩子去捡贝壳,去年冬天走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个孩子送的贝壳。

小吴是最后一个撒骨灰的,他刚毕业没多久,父亲是快递员,跑了十几年深圳的海边线路。他抱着骨灰盒,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快递车图案——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