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清明前的周三,我抱着父亲的米白色陶瓷骨灰盒站在深圳湾的风里。盒子上印着朵浅蓝浪花,是他去年在医院阳台看海时指着手机照片选的——"要这个,像海的颜色"。风卷着木棉花的碎瓣落在盒盖上,想起他临终前说"要去看没有尽头的蓝",怀里的凉意忽然裹上了温度。
决定海葬前我纠结了整整两周:怕手续复杂,怕仪式太轻,怕自己对不起他的遗愿。直到翻出他压在枕头下的笔记本,最后一页铅笔字歪歪扭扭:"小棠,把我撒去海里吧。我小时候在潮汕海边长大,后来到深圳打工,最想念的就是海的声音。现在老了跑不动,你帮我去看看,那蓝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。"铅笔印子被蹭得模糊,可每一笔都像他粗糙的手掌,轻轻拍着我的手背。
提前三天我拨通了深圳殡葬管理所的电话,接电话的小姐姐声音软得像棉花:"需要准备逝者死亡证明原件、身份证复印件两张,您的身份证,还有叔叔的遗愿书——手写的就行,不用公证。"挂了电话我把材料理了三遍,装在透明文件袋里,像小时候帮他整理打工的工钱。
办理当天清晨,我踩着玉兰花香走进服务中心。窗口的姑娘接过材料时,目光扫过我手里的骨灰盒,轻声说"您来得早,今天人不多"。她桌上摆着盆圆滚滚的多肉,像父亲养了三年的那盆。"没问题了,"她把回执递过来,"十点准时上船,码头有工作人员引导。"

等待时坐在大厅沙发上,旁边阿姨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跟我聊天:"我家老太太说要跟我爸一起回深圳湾——他们年轻时候在这约会,现在要回去了。"阳光穿过窗户洒在她白发上,像撒了层金粉。十点整,穿制服的小伙子笑着领我们往码头走,白色船身写着"生命之舟",船头蓝丝带飘得像海的裙摆。
船开出去四十分钟,岸边的高楼慢慢变成模糊的影子,最后只剩铺天盖地的蓝。船舱里的空调吹着《送别》的旋律,有人开始轻轻啜泣。我摸着骨灰盒上的浪花,想起小时候他举我在小梅沙看浪,我吓得缩在他怀里,他说"不怕,有爸爸在"。
仪式开始时,工作人员扶着我走到船舷边。风裹着咸湿味扑过来,我掀开盒盖——灰白色骨灰像他抽的香烟灰,轻轻撒出去的瞬间,风把粉末吹成细小的云,有的落进海里,有的飘向天空,像他从前在阳台吹的蒲公英。"爸,"我对着海喊,"那蓝,和你记忆里一样。"
撒完骨灰我捧着工作人员递来的菊花,蹲在船边放进海里。花瓣顺着浪漂出去,慢慢变成远处一个小亮点。旁边阿姨拍了拍我的肩:"会好的,他们在海里,比在土里自由。"
回来的路上,我摸着手里的回执站在玉兰树下。风里飘来熟悉的海腥味,忽然懂了父亲的"自由":他不要刻着名字的石头,不要烧不完的香,要的是每一阵掠过海面的风、每一朵扑向沙滩的浪,是我每次路过海边都能说"爸,今天的海很蓝"。
其实海葬远没有想象中沉重。手续简单得像整理一次日常行李:提前1-2周通过"深圳殡葬"公众号预约,带好死亡证明、身份证复印件和遗愿书;船上有矿泉水和纸巾,工作人员会提醒"穿防滑鞋,带件薄外套";深圳户籍免费,非深户只收200元工本费。所有流程都像有人轻轻扶着你,告诉你"慢慢来,我们陪着"。
那天傍晚我坐在深圳湾的礁石上,看着夕阳把海染成橘红色。手机里弹出父亲生前的语音:"小棠,要笑。"我对着海扬起嘴角——风里有海的声音,有木棉花的香,有他的呼吸。原来最好的告别,从来不是锁在盒子里的怀念,是让他回到最想念的地方,以另一种方式,永远陪着你。
风又起时,我捡起脚边的木棉花瓣,轻轻抛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