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盐田港码头还裹着薄雾,我抱着老陈的骨灰盒站在栈桥上,手里攥着他生前最爱的那盒凤凰单丛——昨天整理遗物时翻出来的,没拆封,我想让他带着走。"阿姨,茶温好了,您先喝一口。"社工小周举着保温杯走过来,杯壁的热度透过手心传上来。这姑娘上周来家访时,看见老陈遗像旁的茶罐,特意记在了本子上。
决定海葬前,我纠结了大半个月。老陈生前总说"等退休要去海边住,每天看浪打礁石",可没等退休就走了。我怕海葬太"冷",怕他孤独,直到小周拿出一本相册——里面是之前家属的留言:有姑娘写"爸爸爱钓鱼,现在能天天守着大海",有老人说"老伴爱跳舞,海风就是她的音乐"。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块暖宝宝,慢慢焐热了我心里的犹豫。

今天的流程比想象中轻缓太多。七点整船鸣笛驶出码头,小周扶我坐在靠窗位,桌上摆着老陈的骨灰盒、我带的茶,还有一束带晨露的百合——是社工早上从基地花园剪的。"阿姨,等下累了就坐着,我们帮您撒。"她帮我理领口时,风掀起我鬓角白发,我摇头:"我要自己来,他怕我笨手笨脚,这次得做好。"
九点整广播提示到达指定海域。扶着栏杆站在甲板上,阳光刚好穿破薄雾,洒在海面像碎金。我打开骨灰盒,里面除了骨灰还有张纸条——"老陈,记得等我,下次一起看海"。撒骨灰的瞬间风转了向,骨灰混着百合花瓣飘向海面,像场温柔的雨。小周轻声说"阿姨,想说话就说",我望着海面:"老陈,你看这海比大亚湾还宽,上次你背我走沙滩的事,可不许忘。"
风里飘来茶香味——是小周把我带的茶泡了,倒了一点在海里。"叔叔爱喝这个,留了一杯给您。"她递来茶杯,热气模糊了我的眼睛。返程时小周给我一本蓝色封皮的纪念证书,里面夹着二维码,扫开是线上追思平台,有今天的照片,还有社工写的"愿海风常伴,岁岁安澜"。
晚上坐在阳台藤椅上喝剩下的单丛茶,手机弹出小周的消息:"阿姨,视频剪好了,想叔叔就看看。"打开视频,画面里我站在甲板撒花瓣,骨灰顺着风飘向大海,阳光正好,海浪温柔。其实海葬不是结束,是老陈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身边。就像小周说的,"大海是没有边界的家",他不用再受病痛,能每天看浪、闻海风,喝喜欢的茶。
昨天翻老陈手机,最后一条备忘录写着:"要是我走了,别埋土里,我怕黑怕闷,让我去海边。"原来他早想好了,只是没来得及说。现在我终于懂了,海葬不是"送他走",是"带他回家"。窗外月亮升起来,风里传来海浪声。老陈,你听见了吗?我想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