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三月,我陪着妈妈完成了外婆的海葬。从决定到办理,前后用了一个月,过程里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,反而因为每一步都贴着外婆的心意,慢慢把悲伤熬成了带着咸湿海风的想念。
外婆是海边长大的姑娘。小时候她总说,自己出生在大鹏湾的渔船上,刚落地就被裹着粗布抱去甲板,海风一吹,哭声比海浪还响。后来嫁去内陆,她每年都要回海边住上半个月——清晨去沙滩捡带花纹的贝壳,中午在树荫下吃咸水粽,傍晚坐在礁石上看日落,直到潮水漫过脚腕才肯回家。临终前她抓着妈妈的手,反复说:“别把我埋在土里,闷得慌。把我送回海里,我要跟鱼群做伴,跟海浪聊天。”
决定海葬后,我们先去了深圳市民政局社会事务处。接待的阿姨很耐心,拿出一张粉色的材料清单,一条一条跟我们讲:需要逝者的死亡证明原件及复印件、所有直系亲属的同意书(要签字按手印)、派出所盖章的亲属关系证明、逝者身份证复印件。我掏出手机拍了清单,阿姨笑着补充:“提前准备好,省得跑第二趟。”
接下来联系深圳市殡葬服务中心。他们跟我们确认了线路和日期:深圳海葬主要有大鹏湾、大亚湾两条线,我们选了外婆最爱的大鹏湾;日期避开台风季(6-9月),选了3月15日——外婆生日前一天,刚好圆她“在海边过生日”的心愿。

然后是选可降解骨灰盒。服务中心的展示柜里摆着竹制、纸制的盒子,都印着海浪图案。妈妈选了竹制的,盒身刻着“归海”和海浪纹,说像外婆以前装贝壳的竹篮子。工作人员说,这种盒子会在海里慢慢溶解,不会污染海水。

海葬当天的流程很温暖。早上8点,我们在盐田港集合坐上大巴,同车的还有四户人家,大家都安安静静的。到码头后上船,船不大,甲板上摆着康乃馨和非洲菊。船长提醒我们,上船后不要随意走动,仪式时要保持安静。
船开了四十分钟到海葬区。仪式开始,先默哀三分钟,然后妈妈读外婆生前的日记片段:“今天带小囡去海边,她捡了个大贝壳,说要给我做项链。海浪打在腿上,凉丝丝的,像小囡的手在摸我。”读着读着,妈妈的声音有点抖,我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接下来撒花瓣,我抓了一把白色康乃馨往海里撒,风把花瓣吹得很高,像外婆以前给我编的草戒指。最后放骨灰,妈妈把竹盒里的骨灰倒进红色托盘,顺着风向撒进海里——骨灰混着花瓣落进海水,泛起一圈圈涟漪,像外婆笑起来的酒窝。工作人员放起《大海啊故乡》,我想起外婆说过:“海是活的,我在海里,就永远不会走。”
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束小雏菊,蹲在沙滩上把花瓣撒进海里。风里有咸湿的味道,有阳光的味道,有外婆的味道。同船的阿姨说,她去年送了老伴儿,现在觉得他在风里陪着自己——我懂这种感觉,外婆没有离开,她变成了海风,变成了海浪,变成了我口袋里的贝壳。
写这些不是想教大家“走流程”,是想告诉你们:海葬不是冰冷的手续,是带着温度的告别。每一步贴着逝者的心意,每细节藏着想念,这样的告别才是最好的尊重。如果你们考虑海葬,别害怕,慢慢来,海会接住所有想念,把爱变成永远的陪伴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