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深圳湾飘着细雾,我抱着爸的骨灰盒站在游艇会门口,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钻进衣领——去年冬天,他还蹲在这儿的礁石上举着钓竿喊我:“丫头,你看这浪,像不像你小时候坐的旋转木马?
决定海葬是爸走后的第三个星期。他生前最爱的就是深圳的海,退休后每天要去深圳湾走一圈,冰箱上贴满他拍的日落:橘红夕阳裹着海浪,像撒了把碎金。妈说,爸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含糊道:“别埋我,我要去海里,跟着浪走。”
一开始我怕流程复杂,抱着试试的心态打了民政局电话,接电话的姑娘详细讲了步骤:先去区殡葬服务中心填申请表,带死亡证明、亲属关系证明、身份证复印件。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——原来没想象中难。
周末去福田区殡葬服务中心,进门是淡淡的百合香,接待的陈姐递来温水:“别急,慢慢填。”表格“安葬方式”栏我犹豫着写下“海葬”,陈姐笑着说:“你爸要是喜欢海,肯定愿意。”她的话像颗定海神针,我突然就稳了。

材料交上去第二周接到审核通过的电话,当时我在公司写方案,手都抖了——像终于要给爸找着“家”。
活动在清明前周六,七点半集合。我和妈抱着红布裹的骨灰盒,志愿者迎上来:“阿姨,我帮您拿。”小伙子手很暖,轻声说“小心”。登船时妈扶着栏杆咳嗽,志愿者赶紧递保温杯:“阿姨喝口热水,风大。”
八点船鸣笛出发,工作人员说仪式简单:默哀、读祭文、撒花。默哀时我听见妈抽鼻子,攥紧她的手——爸走时我们没这么哭,可海风里全是他的味道。
祭文是志愿者读的:“愿逝者如鲸落,归还给海最温柔的拥抱。”我手里的淡粉玫瑰是爸生前嫌贵的,可今天想让他闻闻花香。
撒骨灰用降解盒,陈姐说会慢慢化在海里。我解开红布把骨灰倒进盒子,妈摸了摸盒盖:“老周,要走啦。”海浪拍了下船舷,像爸在回应。
走到船尾,海风掀乱头发,我想起爸教我游泳时说“别怕,浪会托着你”。松开手,盒子顺着海浪漂出去,妈撒的花瓣裹着它,像给爸盖了床花被。
往回开时太阳出来了,雾散后的海面闪着光。妈靠在我肩上:“你看,浪像不像旋转木马?”我抬头,海浪一卷一卷的,真像爸说的那样。
晚上翻爸的手机,里面存着去年的日落视频,他的声音传来:“丫头,你看这海多好。”我发给陈姐,她回:“你爸肯定开心。”
现在去深圳湾,我还会蹲在爸钓鱼的礁石上,海风里没有骨灰味,只有咸咸的阳光。有时看见有人撒花瓣,就知道又有个喜欢海的人找到了浪。
海葬不是结束,是爸以另一种方式留在最爱之地。那些温暖——陈姐的温水、志愿者的搀扶、船上的祭文——成了心里的光,照亮失去他的日子。
如果你考虑海葬,别害怕,去问去试。复杂流程其实是让逝者安心、生者释然。最珍贵的不是仪式繁琐,是想念像海,永远都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