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南海的咸湿,掠过宝安区福永街道的树梢时,还沾着殡仪服务中心门口那丛茉莉花的香。我抱着外公的骨灰坛站在签到处,穿浅蓝制服的姑娘接过我的资料,指尖带着点温度:“阿姨给您系个黄丝带吧,风大,别让坛儿滑了。”丝带是柔滑的桑蚕丝,系在坛身时,她特意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,像外公以前给我扎的羊角辫。八点整,我们跟着引导员往码头走。蓝白相间的海葬船泊在岸边,船身上印着“生命归程”四个楷体字,没有想象中沉重。登船时,有位穿黑外套的阿姨被台阶绊了一下,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扶住:“慢点儿,叔以前爱打太极,肯定不想看您摔着。”阿姨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泪:“他昨儿托梦说,要坐头排看海。”船开出去二十分钟,海岸线慢慢变成模糊的蓝。海风卷着浪声灌进耳朵,同行的人大多沉默,只有后座的小朋友拽着妈妈的衣角:“奶奶是不是变成鱼了?”妈妈摸了摸他的头:“是变成了风,变成了浪,变成了我们抬头就能看见的云。”这句话让我想起外公临终前的话——“把我撒去深圳湾吧,我在岸边住了四十年,没看够这片海。”仪式开始时,船长把船停在划定的海域。工作人员捧着铜盘走过来,盘子里是新鲜的白菊花瓣,每一片都带着晨露。主持人的声音很轻,像落在花瓣上的风:“请各位家属慢慢打开坛盖,把思念和花瓣一起撒下去。”我掀开陶坛的瞬间,外公的骨灰顺着指缝落进海里,细白的粉末碰到海水的刹那,像撒了一把月光,顺着浪纹慢慢沉下去。旁边的阿姨一边撒一边说:“老周,你以前总说我钓的鱼不够鲜,这下你自己去钓吧,钓多少都没人跟你抢。”她的语气很平常,像在跟客厅里看报纸的老伴说话。撒完骨灰,我们集体默哀三分钟。风突然停了一瞬,海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花瓣,像给海铺了块温柔的毯。有只白色的海鸟从远处飞来,停在船舷上歪着脑袋看我们,工作人员说:“这是常客,每回海葬都来。”默哀结束,有人掏出手机放起音乐——是《大海啊故乡》,外公以前总在阳台唱,跑调跑得厉害,可今天听着,居然觉得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海的温度。船往回开时,工作人员端来姜茶,杯子是温热的,杯身上印着小小的海浪图案。坐在我旁边的大叔喝了一口,感慨道:“我爸是老深圳,改革开放时来宝安打工,这辈子就想葬在海里。以前觉得海葬冷,今天才知道,冷的是没温度的仪式,热的是心里的念想。”我望着窗外的海,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水面上,像外公以前给我买的水果糖纸,闪着暖融融的光。回到码头时,已经是上午十一点。风里还飘着茉莉花的香,殡仪服务中心的门口摆着一张桌子,上面放着免费的绿豆汤——工作人员说:“天热,喝口汤缓一缓。”我端着汤碗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海,突然想起外公以前带我去深圳湾看日落的场景:他蹲在沙滩上,用树枝画了个大大的太阳,说:“等我老了,就变成太阳的影子,天天跟着你。”现在才明白,他没有变成影子,他变成了浪里的风,变成了花瓣上的露,变成了每一次我想起他时,心里那阵温柔的颤动。海没有拒绝任何一朵浪花的归期,就像宝安区的海葬没有拒绝任何一份思念的重量。它不是结束,是另一种开始——是让爱你的人,以最辽阔的方式,永远陪着你。当我转身走进风里时,口袋里还装着工作人员送的小贝壳,壳上刻着“归海”两个字。我摸了摸贝壳,仿佛摸到了外公的温度——那是海的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