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深圳湾客运码头还裹着淡青色的雾,风里飘着隔壁早餐摊的肠粉香——加了鸡蛋的,浇着花生酱,是爷爷生前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前必买的。我捧着保温盒站在码头入口,指尖蹭了蹭盒身的温度,想起上周在"深圳民政"公众号填海葬预约表时,工作人员特意打电话过来提醒:"尽量早到,码头的雾散得快,七点整要清场登船。"
其实真正的准备从三周前就开始了。负责对接的小夏姑娘是个穿浅蓝T恤的95后,说话带着点深圳姑娘的爽利:"骨灰盒一定要用可降解的啊,木质或者金属的不行,海会'嫌沉'。"她给了我一份清单,上面列着民政推荐的玉米淀粉盒——浅米色的,摸起来像厚卡纸,捏一下会有轻微的纹路,"泡在水里48小时就能全化了,连个渣都不剩"。我抱着盒子去看爷爷的骨灰时,阳光从殡仪馆的窗户漏进来,刚好落在盒盖上,像爷爷以前给我剥的橘子皮,温温的。
登船前的检查比我想的温柔。穿制服的安保大哥没有翻我的包,只是指了指我手里的高跟鞋:"姑娘,换双运动鞋吧,码头的铁板沾了露水滑得很。"我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细跟鞋,赶紧从包里摸出提前准备的小白鞋——是小夏提醒的,说船上的甲板也滑,万一摔了对不起老人。

船是那种白色的小型客轮,叫"海洋之星",舱里摆着淡蓝色的塑料椅,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个小挂钩,用来挂骨灰盒。小夏帮我把爷爷的盒子挂上去时,特意用红布裹了圈:"老人家讲究个吉利,这样踏实。"旁边坐着位穿藏青衫的阿姨,怀里抱着个透明罐子,里面装着新鲜的白菊花瓣,花瓣上还沾着水珠:"今早五点去福田花市买的,我家老头生前爱养菊,说比玫瑰接地气。"小夏凑过去闻了闻:"别撒太多啊,海水会把花瓣带回来的,意思到了就行。"

船开出去二十分钟,雾慢慢散了,海平面浮起一轮浅金的太阳。广播里的声音很轻,是小夏的:"还有十分钟到指定海域,请大家把骨灰盒抱在膝头,先默哀三分钟。"我把盒子轻轻放在腿上,盒身还有点温——是早上用暖宝宝裹过的,爷爷冬天总说膝盖凉,我怕他在海里会冷。旁边的阿姨开始掉眼泪,眼泪砸在花瓣上,溅起小小的湿痕,她赶紧用手背抹了下:"老头说过,哭啥?我这是回海边老家了。"
到海域的时候,船长鸣了声短笛,小夏拿着扩音器站在船头:"请大家把骨灰盒轻轻放进海里,不要抛,让它慢慢沉下去——海会接住的。"我蹲下来,把盒子放在船舷边,刚要松手,小夏伸手扶了扶:"等一下,让海浪再近点。"浪卷过来,打湿了盒底,我轻轻一推,盒子就顺着浪滑进水里,像爷爷以前在海边推我坐的小纸船。阿姨把花瓣撒下去,白色的花瓣浮在水面,跟着盒子飘了一段,然后慢慢沉下去,像给爷爷铺了条花路。

船往回开的时候,小夏端来一杯温姜茶:"喝点,海风凉。"我捧着杯子,看她蹲在旁边剥橘子——是那种小个的沙糖桔,爷爷以前总说"甜得像蜜"。她把橘子递过来:"刚才看你没吃早饭,垫垫肚子。"我咬了一口,甜汁在嘴里散开,突然想起预约的时候她提醒过:"要带点能填肚子的,流程要两个小时,老人小孩容易饿。"原来她都记着。
回程的海上没有雾了,阳光铺在水面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我望着刚才撒骨灰的地方,海面上连一点涟漪都没有,就像爷爷从来没离开过——他只是变成了风里的肠粉香,变成了浪打在船舷的声音,变成了我口袋里没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