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深圳湾还裹着淡青色的雾，张阿姨攥着丈夫的骨灰盒站在码头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身的紫檀纹路——那是老陈生前攒了半年工资买的，此刻却轻得让人心尖发颤。身后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呼唤："阿姨，船要开了，我扶您上去。"转身看见穿浅蓝制服的小王，笑起来有两个梨涡，像极了老陈单位里总帮着带早餐的实习生。
这是光明海葬服务的第七个流程节点。一周前张阿姨坐在客厅里，盯着手机屏上"光明殡仪服务中心"的号码，手指抖了三次才拨出去。接线员小周没有急着要信息，反而先问："阿姨，您喝了温水吗？慢慢来，我等着。"等张阿姨哭着说完"想选个有阳光的上午，放老陈最爱的《偏偏喜欢你》"，小周已经在备注栏里标了三个星号：优先安排9点的船期、提前调试音响、准备温姜茶。
昨天在光明殡仪馆的告别厅，没有刺眼的白灯，暖黄光线刚好落在老陈的照片上——那是去年他们去西冲看海时拍的，老陈穿着花衬衫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小王蹲在地上帮着调整相框角度，说："阿姨，您看，这样光线就落在叔叔的酒窝上了。"桌上摆着张阿姨带来的老陈生前用的宜兴壶，里面泡着他最爱的凤凰单丛，香气裹着回忆慢慢漫开。等到要装骨灰时，小王用棉签轻轻扫过骨灰盒内壁，像在拂去老陈衣领上的碎发："这个可降解坛是玉米淀粉做的，半年内就会化在海里，就像叔叔回到了小时候爬过的渔排边。"
船行至深圳湾外海时，风里的咸味更浓了。小王递来一个绒布靠垫："阿姨，坐这儿，栏杆有点凉。"船上还有两对家属，一对是失去儿子的夫妻，妻子抱着骨灰坛贴在胸口；另一对是送妈妈的姑娘，手里攥着妈妈织的毛线袜。没有人说话，但空气里没有压抑——小王悄悄把暖宝宝贴在栏杆上，又给每个人发了热可可，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，像老陈以前冬天总把张阿姨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。
到了指定海域，船长鸣了一声短笛。小王拿起话筒，声音轻得像落在海面的花瓣："各位家属，我们到了。想说话的可以说，大海会把声音捎给他们。"张阿姨捧着淡蓝色的骨灰坛，走到船边时，小王轻轻扶着她的腰："慢慢来，叔叔在等你。"张阿姨对着坛口轻声说："老陈，你不是总说要在深圳湾买房子看海吗？今天我陪你住进去。"骨灰坛落入海面的瞬间，溅起小小的浪花，像老陈以前拍她肩膀的力道。《偏偏喜欢你》的旋律飘起来，风把张阿姨的白发吹得乱了，小王赶紧递上梳子，说："阿姨，我帮您梳梳，叔叔要是看见您头发乱了，该着急了。"
船尾的心理咨询师李姐蹲在姑娘身边，递上一张带着茉莉香的纸巾："我妈妈去年也走了，我当时抱着她的骨灰坛，连船都不敢上。"姑娘抬起眼，睫毛上还挂着泪："我妈妈说她是渔女的女儿，死了要回海里。"李姐指着远处的白帆："你看，那片云像不像你妈妈织的毛线花？她现在肯定在海里看着你，说'傻丫头，别哭'。"姑娘终于松开手，把骨灰坛轻轻放进海里，花瓣随着波浪漂出去，像妈妈以前给她编的麻花辫。
返航时，小王把一张印着坐标的卡片塞给张阿姨："22°32′N，114°03′E，这是叔叔的家。"卡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："大海从不会忘记每一朵浪花。"一周后，张阿姨收到了光明服务中心寄来的纪念册——封面是淡蓝色的海，里面夹着出海时的照片：她抱着骨灰坛站在船边，阳光正好裹住她的侧脸；老陈的骨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