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亚湾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,像极了老人生前晒了一整天太阳的衬衫味道。清晨的浪拍着坪山区的海岸线,这片被老渔民称作"祖宗海"的水域,藏着很多关于"回家"的故事。
上周遇到张阿姨时,她攥着先生的死亡证明,手背上的老年斑像晒干的梅花。"他以前是盐田港的渔民,总说等退休了要天天泡在海里,结果没等到。"接待她的小琳没急着念流程,先倒了杯温温的枸杞茶:"阿姨,叔叔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海域?比如以前打渔常去的地方?"张阿姨眼睛亮起来:"北湾!他说那片海的鱼最肥,月亮最圆。"

这是坪山海葬一条龙服务最开始的样子——不是列清单讲"我们能做什么",而是蹲下来问"他曾爱什么"。就像给老渔民定制的骨灰盒,要印上他画的鱼;给爱听粤曲的老人办告别仪式,要放《帝女花》的选段;给总带孙女赶海的爷爷选海域,要挑能看到白海豚的地方。
手续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表格。上周帮李叔办手续时,他儿子在外地上班,我们的工作人员陪着李叔去社区开证明,帮他把死亡证明、海葬申请单整理成大字版清单,标上红圈:"这张要签字,这张留复印件。"李叔摸着清单说:"我眼神不好,你们想得真细。"

告别仪式是最有温度的环节。上个月有位家属说,老人生前最喜欢在家门口老榕树下下象棋,我们就把仪式场地布置成"榕树下的棋桌":铺蓝布当棋盘,摆上老人的象棋盒,风把盒盖吹开,棋子滚出来几个,像他以前总不小心碰掉的样子。大儿子说"爸,昨天那盘棋我悔棋了",小孙女举着双百试卷说"爷爷你看",大家哭着笑,笑着哭,连风都慢下来,像在听他们说话。
出海的船是特意选的老木船,船舷绑着红绸带——老人以前说"红绸子辟邪"。船员是跑了十几年的老水手,碰到晕船的家属,会递上切好的姜片:"含着,我爸以前就这么教我。"船开到北湾时,会停十分钟让家属看海:太阳跳出海平面,把海水染成金红,像老人种的三角梅开得最艳的样子。
撒骨灰的时刻从不用"一二三"。张阿姨抱着印着鱼的可降解骨灰盒,轻轻说:"老陈,我陪你回北湾了,你别嫌我晕船。"我们轻声引导:"阿姨,想跟叔叔说什么都可以。"她把盒子放进海里,盒子顺着浪漂了会儿,慢慢沉下去,像老人以前蹲在船尾抽烟的样子。
后续的事我们记在心里。每年清明,会给张阿姨发消息:"北湾的野菊花开了,要不要来看看?"会把出海的照片做成相框寄给她——照片里她站在船舷,白发被风掀起,身后是金红的海,底下写着"陈先生的海,2023年5月12日日出"。
上个月碰到李叔的儿子,他说:"我爸走的时候,我总觉得没送好。现在看他的照片,在海边笑得那么开心,我踏实了。"其实我们做的,不过是把"告别"变成"回家":让爱海的人回到海里,让想念的人有处可念。
大亚湾的浪还在涨退,风还是咸湿的。坪山海葬一条龙服务的意义,从来不是完成流程,而是帮家属把思念变成具体的温度——是印着鱼的骨灰盒,是老榕树下的象棋,是北湾的日出,是那句"他终于回家了"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