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深圳湾还裹着薄雾,阿琳抱着个蓝布包的小盒子站在码头。布是母亲生前织的,蓝得像深圳湾涨潮时的海水,指尖蹭上去还能摸到毛线的纹路——那是母亲坐在阳台织的时候,被深圳夏天的蚊子咬了三个包,针脚歪了两针的痕迹。盒子里装着父亲的骨灰,还有一撮他种在阳台的薄荷,叶子晒干了还带着清苦的香气,像父亲每天早上泡的柠檬茶,酸里裹着甜。
这是阿琳给父亲定制的海葬方案。上周和小陈聊的时候,这个扎着马尾的殡葬师没拿流程单,反而先问:“叔叔生前最爱的深圳味道是什么?”“他每天早上要爬莲花山,下山时会在山脚下买个粢饭团,要加双倍的油条。”“那叔叔有没有特别在意的路线?”“他以前跑货船,总说蛇口港的浪最‘懂’他,还有深圳湾大桥下的礁石,他说那是‘海上的老伙计’。”于是方案就这么定了:船从蛇口港出发,沿着父亲跑了二十年的航线走,经过他说过“能看到香港烟火”的海域,最后停在深圳湾大桥下——那里的礁石上,还留着父亲去年刻的“老周到此一游”。

船开起来的时候,阿琳把薄荷撒进海里。绿色的碎叶飘在水面,像撒了一把深圳的春天。接着她打开手机,放起父亲生前录的语音:“阿琳啊,今天莲花山的勒杜鹃开了,我拍了照片,你下班来拿。”语音里还混着深圳早高峰的车声,还有卖粢饭团的阿姨喊“要辣吗”的声音。海风把语音吹得飘起来,阿琳忽然觉得,父亲好像就站在她旁边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手里举着个粢饭团,油顺着指缝流下来,笑着说“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”。
在深圳,这样的“私人定制”海葬越来越多。上个月小陈还帮一对老夫妻做了方案:爷爷生前是深圳大学的教授,最喜欢在校园里的荔枝树下背唐诗;奶奶是护士,退休后每天去深圳湾喂流浪猫。海葬那天,家属把爷爷的唐诗笔记本剪成小纸条,裹在可降解的纸船里,每艘船上都写着一句“海上生明月”;奶奶的骨灰盒里装着一包猫条,还有一张她喂猫的照片——照片上的奶奶蹲在地上,流浪猫蹭着她的裤脚,背景是深圳湾的夕阳,红得像火。船开到深圳大学附近的海域时,家属把纸船放进海里,风把纸条吹起来,有的落在浪尖,有的飘到远处的荔枝树影里,像爷爷在念诗,奶奶在喂猫。
还有个小伙子,父亲生前是开出租车的,跑了二十年深圳的大街小巷。海葬的时候,他把父亲的出租车钥匙挂在无人机上,让无人机沿着父亲常跑的路线飞:从罗湖火车站到宝安机场,从华强北到南山科技园,每到一个父亲常去的地方,就放一段录音——“师傅,去华强北多少钱?”“十块钱,上车吧。”录音里是父亲的声音,带着点深圳方言的尾音,像在和老顾客聊天。最后无人机飞到海域上方,小伙子把钥匙扔下去,钥匙掉进海里的声音很轻,像父亲踩油门的声音,像深圳深夜的风穿过出租车窗户的声音。
小陈说,现在来找她的家属,很少再问“流程是怎样的”,更多的是“我想让他再走一遍小时候的路”“他最喜欢的那首歌,能不能放给海听”。深圳的殡葬服务早就不是“一刀切”的白菊花和哀乐了——有的家属会把逝者的微信聊天记录印成小卡片,每片卡片上都写着“晚上回家吃饭吗”“我买了你爱吃的虾”;有的会把逝者生前拍的深圳街景做成VR,海葬时戴着眼镜“陪”他再走一遍东门的步行街,再吃一次巷口的潮汕牛肉丸;还有的会做“声波骨灰盒”,把逝者的声音存在芯片里,骨灰盒降解的时候,声音会随着海浪扩散,像他还在耳边说“今天天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