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的深圳蛇口码头,风里还裹着南海特有的咸湿气,穿蓝马甲的社工小周早已守在入口,指尖夹着一沓温热的姜茶——是提前半小时泡好的,怕凉了伤胃。来的家属大多揣着用红布裹着的骨灰盒,有的盒身还沾着几根白发,是昨晚整理遗物时不小心落进去的;有的盒上贴了张便签,写着“爸爸的老花镜在左边口袋”——那是女儿怕工作人员弄错,特意留的记号。

小周接过登记卡时,总会轻轻碰一下家属的手背:“叔,这边走,靠窗的位置给您留了,阿姨说叔叔生前爱瞧海。”码头的灯还亮着,照在家属的脸上,有的眼睛红着,有的攥着纸巾,但没人哭出声——像是约好了要把最稳的情绪,留给船上的最后一面。

登船的楼梯铺了防滑垫,社工扶着年纪大的家属一步步走上去。舱门推开时,暖风机的风裹着百合香涌出来——桌子上摆着每个座位对应的姓名牌,旁边是一小碟桂花糖,那是社工特意买的,“有些老人生前爱嚼这个,家属看见能安心点”。舱内的电视屏幕循环放着家属提前发来的照片:有老人坐在阳台浇花的背影,有抱着小孙子吹泡泡的笑容,有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全家福——照片里的老人穿着花衬衫,手里举着根冰棍,嘴角沾着奶渍,像个偷糖吃的孩子。

深圳海葬船上操作流程-1

船鸣第一声笛时,船长用对讲机说“要开了”。社工小吴捧着个木盒走到舱中央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黄丝带——每根丝带上都写着家属的话:“妈妈,我考上研究生了”“爸爸,鱼缸里的鱼我喂了,比你养的还肥”“奶奶,你种的三角梅开了,我摘了一朵带过来”。小吴说:“等下到了海域,大家可以把丝带系在船舷上,风会把话捎给海里的人。”

船驶离码头时,海平面刚翻出鱼肚白。有的家属凑在窗边,指着远处的灯塔说“那是我爸以前常去钓鱼的地方”,有的摸着舷窗上的水雾,写下亲人的名字——“李建国”“陈秀兰”,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带着温度。舱里很安静,只有海水拍着船身的声音,像老人睡前拍被子的节奏。

深圳海葬船上操作流程-2

四十分钟后,船长说“到了”。舱内的灯突然调暗,换成了暖黄色的柔光。社工捧着个竹编篮走过来,篮里是磨得细细的骨灰,混着家属带来的花瓣——有桅子花(老人生前最爱的,说比香水好闻),有凤凰花(深圳的市花,老人在这住了四十年),还有小孙子摘的狗尾巴草(“爷爷说这个能编小兔子”)。小吴蹲下来对抱着骨灰盒的阿姨说:“婶,您要是怕手抖,我帮您扶着篮沿。”阿姨摸着篮里的骨灰,指尖沾了点粉末,放在鼻尖闻了闻——是熟悉的肥皂味,老人生前总用上海药皂洗澡,连衣服上都带着这个味。

默哀的三分钟里,有人轻轻抽搭,有人攥着亲人的照片贴在胸口。小吴的手机里放着《送别》,不是原版的钢琴声,是用口琴吹的——那是去年一位参加海葬的老人留下的,他说“口琴的声音像海风,能飘得远”。三分钟结束时,舱外飞来几只海鸥,绕着船飞了三圈,有家属小声说“那是我爸来了,他生前最爱喂海鸥”。

投放骨灰的环节很慢。社工会扶着家属走到船尾的平台,那里铺着防滑垫,栏杆上缠了软布——怕家属扶着硌手。阿姨捧着竹篮时,手有点抖,小吴轻轻托着她的手腕:“婶,慢慢倒,像给花浇水那样。”骨灰混着花瓣落进海里,先是沉下去一点,然后被海浪托起来,像撒了一把会发光的星子。有家属掏出提前准备的纸船,船里放着老人的牙刷(“他总说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