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蛇口邮轮中心还浸在雾里，我抱着用爸爸生前最爱的藏青布裹着的骨灰盒，指尖蹭到布面上的折痕——那是他去年冬天围在脖子上，被海风灌得鼓起来的样子。这是我第三次来这儿，前两次一次是忘带亲属关系证明，一次是赶上台风取消，今天终于要把他送回海里了。
其实决定海葬没费太大劲。爸爸生前总说"等我走了，别把我埋在土里，深圳的海多蓝啊，我要当浪里的鱼"。去年秋天他走后，我翻遍深圳殡葬服务的公众号，才发现海葬居然是全免费的——包括降解骨灰盒、往返船票，甚至每人手里的白菊花都是工作人员提前用保鲜袋装好的。预约流程比想象中简单:在公众号填身份信息，上传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证明(户口本拍一页就行，不用开复杂的证明)，三天后就收到了确认短信，排到了下月初的班次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，我对着衣柜纠结穿什么。妈妈说"别穿黑的，你爸不爱看你哭丧着脸"，最后选了件浅灰的卫衣——是爸爸去年给我买的，袖口还绣着小鲸鱼。凌晨五点半出门时，楼下的阿婆塞给我一包纸巾:"船上风大，哭的时候别吹着眼睛"，我攥着纸巾，想起爸爸以前总笑我"眼泪比海水还多"。
到邮轮中心时，签到台已经排了七八个人。穿藏青制服的大姐接过我的资料，指了指旁边的桌子:"姑娘，把骨灰盒换成我们的降解盒吧，你那个陶瓷的沉下去不会化，海里的鱼会疼"。她递过来的盒子是米白色的，摸起来像硬纸，上面印着细小的海浪纹——后来我才知道，这种盒子泡在水里48小时就会分解，不会留一点痕迹。
七点整，船鸣笛出港。甲板上的风裹着咸湿的味道灌进来，我抱着换好的骨灰盒站在第三排——编号是37，正好是爸爸出生的年份。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:"等下投放时，先把骨灰盒放在托盘里，再撒一把菊花，不用急，每个人都有三分钟"。旁边的阿姨突然抽了抽鼻子:"我家老头也爱钓鱼，上次来这儿还是跟我一起钓皮皮虾"，她手里的菊花枝桠上还带着晨露，滴在我手背，凉得像爸爸以前摸我头的温度。
轮到我的时候，太阳刚好穿破云层。我把骨灰盒轻轻放在托盘上，指尖碰到盒盖的瞬间，突然想起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"别难过，我会变成你窗外的风"。托盘顺着滑道沉下去时，我撒了一把爸爸最爱的桂花味菊花——他以前总说"这花像海里的星星"。海水翻起细碎的白浪，盒身慢慢没入蓝里，像他年轻时跳进小梅沙的样子，连溅起的水花都是笑着的。
船往回开的时候，工作人员把《海葬证书》递过来，封皮上印着深圳湾的海岸线。旁边的小姑娘拽了拽我的衣角:"阿姨，你爸爸变成鱼了吗?"她手里举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，糖纸在风里飘成小旗子。我蹲下来摸她的头:"是啊，他会变成最调皮的那条，专咬钓鱼人的钩"，话没说完，自己倒先笑出了眼泪——那是爸爸生前最常干的事，总说"钓鱼哪是为了吃，是跟鱼较劲"。
其实办理海葬的这三个月，我踩过不少坑。比如第一次预约时，我直接传了死亡证明，没附亲属关系证明，工作人员特意打电话提醒我:"姑娘，你爸的户口跟你不在一个本上，得加张居委会开的证明"；比如台风天取消那次，我抱着骨灰盒在地铁上哭，旁边的阿姨递来纸巾:"下次提前看天气预报，蛇口的风说变就变"；再比如今天登船前，我差点把爸爸的老花镜塞进骨灰盒，工作人员赶紧拦着:"金属的东西不能丢海里，会污染的"。
但更多的是暖。比如签到台的大姐看到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