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大鹏湾刚醒,椰叶上的露珠还没掉下来,渔船的马达声就揉着咸湿的风钻进巷子里。张秀芬阿姨攥着丈夫的身份证和死亡证明,沿着社区的石板路往工作站走——这是她第三次来咨询海葬的事,上次工作人员说“本地户籍的手续很简单”,可她还是想再确认一遍:“真的不用买墓地?真的能选大鹏湾的渔船?”

工作站的小周笑着递过来一杯温水:“阿姨,您看这张名单,上个月还有三位本地的叔叔阿姨申请了。您只要带齐身份证、死亡证明,填个申请表,我们会帮您联系合作的渔船,选个风浪小的晴天。”张阿姨摸着表格上“大鹏湾海域”那几个字,指尖突然发烫——那是丈夫生前念叨了十年的地方,他们结婚时在大鹏湾的沙滩上拍过照,儿子小时候在那里学会游泳,连退休后每周的海鲜大餐,都是去大鹏湾的渔排上吃的。

其实对于深圳的本地户籍居民来说,大鹏湾从来不是陌生的海域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很多人靠着大鹏湾的渔排起家,或者在海边的工厂打工,海水里泡着他们的青春、汗水,还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。就像张阿姨的丈夫老陈,生前总说:“我这一辈子,吃的是大鹏湾的鱼,喝的是大鹏湾的水,走了也得回大鹏湾去。”那时候张阿姨还骂他“乌鸦嘴”,可真到了这一天,她才明白,老陈说的“回去”,不是告别,是“回家”。

本地户籍深圳大鹏湾海葬-1

海葬的日子选在农历十五,说是潮汐稳。张阿姨带着儿子和孙女,跟着工作人员上了渔船。船不大,刷着蓝漆,船头摆着一束野菊花——是海边坡地上采的,金黄的花瓣沾着晨露,像老陈生前种在阳台的菊花。渔船往海中央开,马达声盖过了说话声,可张阿姨听见风里有椰叶的香,像老陈生前给她编的椰叶帽;看见远处的白帆,像儿子小时候在大鹏湾放的风筝。

到了指定海域,工作人员把装着骨灰的布袋递给张阿姨。她掀开布袋,骨灰是浅灰色的,像大鹏湾晒干的海盐。“爸,我们来送你了。”儿子轻声说。张阿姨把骨灰往海里撒,指尖沾到一点,温温的,像老陈生前拉她的手。骨灰混着花瓣掉进海里,没有声响,像小时候老陈带她去捡的贝壳,轻轻落进沙里。海浪卷过来,把花瓣推回脚边,孙女蹲下来捡,举着花瓣喊:“奶奶,你看,爷爷送我的花!”张阿姨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——老陈生前最疼孙女,总说“等我孙女长大,我要带她去大鹏湾钓石斑鱼”。

其实海葬没有想象中那么“冷清”。船上的工作人员会帮着拍照,说“留着纪念”;社区的阿姨后来还问张阿姨:“下次清明要不要一起去大鹏湾?我们带点艾草饼,你家老陈不是爱吃吗?”张阿姨点了点头。现在每到清明,她都会带着艾草饼和老陈爱喝的茶,坐在大鹏湾的礁石上。茶倒在礁石上,海浪卷过来,把茶味带远;艾草饼掰成小块,喂给海边的海鸟——老陈生前爱喂海鸟,说“这些鸟是大鹏湾的主人,我以后也会变成它们的朋友”。

有人问张阿姨:“海葬会不会不方便祭拜?”她指着海边的一块石头说:“你看,那是我捡的大鹏湾的石头,刻了老陈的名字。每次来,我就摸着石头说话,海浪会把我的话传给老陈。”石头是青灰色的,表面有海浪刻的纹路,像老陈手掌上的茧。张阿姨摸着石头,想起老陈生前说的:“等我走了,你们不用难过,就当我去海里当浪花了。你们每年来大鹏湾吃海鲜,我就在旁边看着,闻闻虾蟹的香,听听你们说话——多好啊。”

现在张阿姨总爱去大鹏湾散步。有时候坐在礁石上,看海浪拍岸,会想起老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