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深圳湾还飘着木棉的碎瓣,我抱着外婆的檀木骨灰盒站在游艇会的码头上,海风裹着咸咸的湿气钻进衣领,突然想起去年秋天外婆坐在红树林的长椅上,指着远处的归鸟说:"等我走了,别把我埋在土里,闷得慌——深圳湾的浪是活的,我要跟着浪去看你们。
上周在深圳市殡仪馆咨询海葬时,服务台的陈姐递来一杯温水:"海葬不用买墓地,也不用年年烧纸,主要是圆逝者的心愿。"她翻开一本浅青色的手册,指着上面的流程说:"先填预约表,要逝者身份证、死亡证明、家属同意书,然后等通知集合——一般每周六上午出海,地点在深圳湾游艇会。"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散了空气里的悲伤,末了又补了句:"骨灰盒不用带太贵的,到时候要倒进降解袋,檀木的话我们帮你包好,不会漏。"
集合那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中巴车停在游艇会门口,司机师傅帮我们把外婆的骨灰盒搬上车,笑着说:"今天风小,适合撒。"车上坐着四户人家,有个阿姨抱着个小盒子,里面装着她先生的骨灰:"他以前是渔民,说死了要回到海里当'老船长'。"大家都不说话,可彼此看一眼,眼里的红血丝都藏着同样的心事——我们不是来送"走",是来送"归"。

船开出去二十分钟,船长喊了声"到了"。工作人员拿来几个米白色的降解袋,帮我们把外婆的骨灰倒进去——檀木盒里还留着外婆常用的茉莉香膏味,我凑过去闻了闻,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帮我梳辫子,发梢抹的就是这个味道。"要不要自己撒?"穿浅蓝制服的姑娘问妈妈,妈妈接过铜勺,指尖发抖:"我来,外婆怕生。"
风从船尾吹过来,妈妈把骨灰一点点撒进海里——细小的颗粒碰到海水,瞬间变成无数个小光点,跟着海浪打了个转,像外婆以前织毛衣时掉的毛线头。我捧着百合花瓣往海里撒,花瓣浮在水面上,跟着骨灰漂向远处,妈妈突然说:"你看,外婆的毛线头跟着花走了。"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可嘴角却翘了一点——那是外婆生前最爱的笑。

工作人员拿出一本纪念证书,封皮是深圳湾的水墨画:"这是给你们留个念想,上面有撒海的时间和坐标,以后想她了,来这里看看海就行。"船返程的时候,我站在船头,海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突然看见远处的红树林里飞出一只白鹭,翅膀掠过水面,掀起小小的浪——那是外婆以前常说的"神鸟",说看见它就像看见她。
昨天妈妈翻出外婆的旧手机,里面存着去年冬天我们在深圳湾拍的视频:外婆戴着毛线帽,手里举着根烤红薯,对着镜头笑:"你看,深圳湾的风都是甜的。"我把视频发给陈姐,她回复:"上周撒的那片海,今天有家属去放了风筝,说风里有逝者的味道。"
晚上我去深圳湾散步,踩着柔软的沙滩,突然听见海浪的声音——像外婆的声音,像她以前拍我背哄我睡觉的声音,像她喊我"小囡"的声音。我蹲下来,把一颗鹅卵石扔进海里,溅起的水花里好像看见外婆的笑脸: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,手里举着烤红薯,站在红树林的长椅旁,对着我喊:"小囡,过来吃红薯,热乎的!"
风里飘来茉莉的香气,是外婆的香膏味——原来她从来没走,她在深圳湾的浪里,在红树林的风里,在每一朵飘过来的云里,在每一次我想起她的瞬间里。就像工作人员说的:"海葬不是结束,是换一种方式陪伴。"
现在我再想起外婆,不再是医院里苍白的脸,不再是殡仪馆里冰冷的骨灰盒——是深圳湾的风,是海浪的声音,是带着茉莉香的空气,是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