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盐田港，海风裹着咸湿水汽钻进衣领，码头上的路灯还沾着晨露，一艘挂蓝白旗帜的小船已泊在岸边。穿藏青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搬着一箱向日葵——花瓣上的水珠滚下来，滴在水泥地上，像谁提前落了泪。
这是龙岗区本月第5场公益海葬。扶着木盒的张阿姨坐在船头，指尖摩挲着盒身的竹纹——那是父亲用旧渔船木板做的，当年他总说“这木头浸过海水，有海的魂”。上个月父亲走时，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：“别把我埋在土里，要送我回盐田的海。”
“以前以为海葬麻烦，没想到龙岗的服务这么贴心。”张阿姨摸着怀里的木盒，声音轻得像海风，“上周打街道电话预约，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核实信息，还帮着联系了船务。今天来的时候，连纪念卡都是现成的——上面印着我爸钓鱼的照片，是工作人员从手机里挑的。”
船鸣了声短笛，慢慢驶出港口。海岸线在身后缩成一条银线，工作人员拿出小音箱：“阿姨，您说叔叔爱听《渔光曲》，我找了原版磁带。”旋律飘起来时，张阿姨的眼泪砸在木盒上——盒里除了骨灰，还混着几瓣干桂花，那是父亲阳台桂树的花，每年秋天都要给她做桂花糕。
“爸，到了。”工作人员放缓船速，递来一把不锈钢勺。张阿姨捏着勺柄，指节泛着淡粉，她舀起一勺骨灰，对着海面轻声说：“你看，这海还是你当年钓黄花鱼的那片，以后我想你了，就来海边坐会儿。你要是想我，就派个浪打过来。”骨灰混着向日葵花瓣落进海里，瞬间被浪花卷走，像撒了把会发光的星子。
旁边的李叔正低头整理妻子的纪念卡。他妻子是儿科护士，生前总说“要把自己还给自然”。“以前我不同意，觉得公墓里有碑才有根。”李叔摸着纪念卡上的字——“我在海里等你”，声音有点哑，“直到翻她的日记，看到她写：‘海没有边界，我能跟着浪去看你没看过的风景’。今天撒的时候，我忽然懂了——她没走，就是换了个地方陪我。”
风卷着浪花打在船舷上，工作人员给李叔递了杯温水。“我们做服务，最怕的就是‘走流程’。”负责协调的王姐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每个家属的需求都不一样，有的要放特定的歌，有的要带亲人的旧物，我们都尽量满足。上个月有个姑娘，母亲是老师，我们特意找了她当年教过的学生录了段话，撒骨灰时放出来，姑娘哭着说‘妈，你听，你的学生还记得你’。”
船往回开时，太阳已经爬过了梧桐山。张阿姨望着远处的海岛，忽然笑了：“我爸以前说，鱼是海的孩子，现在他成了海的孩子。”她把剩下的向日葵花瓣撒进海里，花瓣打着旋儿沉下去，像给父亲送了束永远不会谢的花。
傍晚的码头，张阿姨站在护栏边，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——那是父亲去年钓鱼的样子，戴着旧草帽，手里举着条两斤重的鲈鱼。海风掀起她的衣角，她对着海面轻声说：“爸，我回家了。”远处的货轮鸣笛，声浪撞在礁石上，像父亲从前喊她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龙岗区的公益海葬服务已经做了5年。从最初的“没人问”，到现在每月好几场，变的是选择的人，不变的是“把告别做暖”的心思：提前和家属聊亲人的喜好，准备专属的音乐；撒骨灰时放慢船速，让家属有足够的时间说话；甚至安排了心理咨询师，帮那些走不出悲伤的人疏解——就像王姐说的：“海葬不是‘扔’，是‘送’，要让亲人走得安心，家属留得暖心。”
那天晚上，张阿姨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