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深圳湾风里裹着咸湿的暖,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码头时,突然想起他去年秋天坐在阳台钓鱼的样子——钓竿搭在栏杆上,他转头对我笑:"等我走了,就把我撒去海里,省得你妈总说我钓不到鱼。"那天的风也是这样,带着海的味道,我没想到不过半年,这句话就成了我们最认真的约定。
决定办海葬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流程,是翻父亲的照片——选了他去年在西冲海滩拍的那张,戴着草帽笑出眼角纹,手里举着刚钓的石斑鱼。然后才拨通深圳殡仪馆的海葬专线,接电话的陈姐声音很软,像小区楼下卖糖水的阿姨,她一一数着要带的材料:死亡证明原件、家属身份证、骨灰盒(或者用殡仪馆提供的可降解容器),还有"一定要带那张笑的照片"——她像早就认识父亲似的,我握着电话突然红了眼,原来有人懂,告别不是要哭,是要带着他最爱的模样。

到殡仪馆的那天是周三清晨,大厅里没有想象中的压抑,海葬服务窗口挂着蓝色的小牌子,写着"向海而生"。负责办理的林哥穿着浅灰色的制服,帮我核对材料时,指着表格上的"海葬区域"说:"这片海域是南澳附近,你说父亲常去钓鱼的地方对吧?"我点头,他在表格上画了个小圈:"就定这儿,等下船会开慢点儿。"原来所谓的"海葬区域"不是冰冷的经纬度,是父亲生前的足迹。
出海的船是专门改造的,舱里有沙发和温热的姜茶,船员给每个家属发了一朵白色的菊花——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像刚从花园里摘的。开船后,林哥拿着话筒站在船头:"等下撒骨灰的时候,风会往西南方向吹,大家站在左侧甲板,扶好栏杆。"他没说"注意安全",却说"这样骨灰能飘得更慢些,你们能多看看"。船行半小时,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,像父亲藏在衣柜里的那件老衬衫。

撒骨灰的瞬间来得很慢又很快。我捧着可降解骨灰盒,盒身是淡绿色的,像父亲种的绿萝。林哥帮我掀开盖子,轻声说:"慢慢来,想说话就说。"我摸着盒里的骨灰——像他生前磨的咖啡粉,带着微微的温度。风裹着菊花瓣飘过来,我把骨灰轻轻洒进海里,看它们顺着海浪沉下去,混着菊花瓣一起,像撒了一把带着香气的星星。旁边的阿姨突然说:"我家老张喜欢吃皮皮虾,这下可以天天守着鱼群了。"旁边的大叔抹了把脸:"我妈生前怕黑,海里有月光,她肯定不怕。"原来每个人的告别,都是带着爱的碎碎念。
船往回开时,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。林哥递给我一杯姜茶:"要不要去后舱看看?"后舱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——都是之前海葬的家属,有的抱着孩子笑,有的举着亲人的照片,背景是蓝色的海。他指着一张照片说:"这是去年的李阿姨,她先生是水手,撒骨灰那天她唱了《大海啊故乡》,整个船都听见了。"我看着照片里的李阿姨,她穿着红色的外套,笑得像阳光。
回来后一周,我收到殡仪馆寄来的快递。拆开是一本海葬证书,封面是烫金的海浪,里面夹着一张卡片:"2023年3月15日,您的父亲与南澳海域相拥。"还有一张照片——是撒骨灰时的我,站在船头,风掀起我的衣角,父亲的照片贴在骨灰盒上,笑得像从前一样。卡片背面写着:"海不会忘记每一朵浪花,我们也是。"

后来我常想起那天的海。风里有咸湿的味道,像父亲抽的香烟;浪拍着船舷,像他敲我房门的声音。有人问我"海葬会不会太冷清",我想说不是的——海葬是把父亲还给了他最爱的地方,是他以另一种方式,继续陪着我看深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