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一周,我在抽屉里翻到父亲的旧机械表——表盘上还留着去年夏天他去小梅沙钓鱼时溅的海水印,玻璃蒙子有点花了,但指针还在慢悠悠走,像他从前坐在阳台藤椅上晃腿的样子。那天晚上我跟母亲商量:“爸生前总说,等他走了,就把他撒去海里,省得占土地,还能天天看鱼。”母亲摸着表链上的铜绿,点头说:“那就办海葬吧。
其实之前我也犯嘀咕:深圳海葬到底怎么办理?要不要找中介?后来问了小区里的陈阿姨——她去年给老伴办了海葬,说直接打深圳市殡葬管理处的海葬服务热线就行,不用找中介,全程免费。我赶紧查了号码,打过去是个温柔的女声,详细说明了需要的材料:死亡证明原件及复印件、所有直系亲属的身份证复印件、亲属关系证明(户口本就行),还有骨灰寄存证。挂了电话我才松口气,原来没想象中复杂。
准备材料时,母亲翻出父亲的退伍证——红皮儿都卷边了,里面夹着他19岁时的照片,穿军装,笑得牙齿白白的。她擦了擦封面的灰,说:“你爸以前在福建当海军,跟我约会时总讲他在舰上看日出的事儿,说大海比所有形容词都大。”我把这些材料装进文件袋,特意用便签纸写了“海葬材料”贴在外面,怕搞混。

约定的日子是周三早上七点半,集合地点在盐田港的中港码头。我和母亲打车过去,远远就看见码头入口有个蓝色牌子,写着“深圳市海葬服务集合点”。旁边站着几个穿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,其中张姐看见我们,笑着走过来:“是李先生家吧?我跟您通过电话。”她主动帮我们拿过手里的百合——我们带了父亲最爱的花,用玻璃纸包着,怕被风吹散。
上船后,张姐给我们发了防水骨灰袋和纪念卡,说:“等下撒骨灰时,把骨灰装进去,防止被海水冲散。”船慢慢开出码头,风越来越大,母亲把围巾裹紧了点,我看见她眼角有泪,赶紧递了张纸巾。八点整,仪式开始:先是默哀三分钟,船上的广播放着《送别》,旋律飘在风里,我想起父亲最后一次住院时,我给他唱这首歌,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;接着是读祭文,我提前写了:“爸,今天带您去看海了,就是您说的‘最宽的床’。去年您还带我去小梅沙钓鱼,钓了条两斤重的鲈鱼,说要做给我吃,结果忘在冰箱里变成鱼干,您还说‘留着当纪念’。现在您在海里,应该能天天钓到大鱼了吧?”读到这儿我喉咙发紧,母亲握住我的手,她的手冰凉,但很有力。
轮到我们撒骨灰时,张姐蹲下来指导:“慢慢倒,顺着风的方向,别着急。”我蹲在船边,攥着防水袋口轻轻掀开——骨灰像细沙,顺着海风飘进海里,泛起小小的涟漪。母亲撒了一把百合花瓣,粉色的花瓣跟着骨灰漂,风里有咸咸的味道,我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说:“大海的味道,是盐加阳光加鱼的香。”

下船时,张姐给了我们一张海葬证书,上面印着经纬度:北纬22°35′,东经114°18′。她指着证书说:“用手机地图输入坐标,就能找到位置。”后来我试了,打开高德地图,输入坐标,屏幕上出现一个小蓝点,旁边写着“深圳市海葬区”。我发了条朋友圈,配了张海边的照片:“爸,这里的海还是你喜欢的样子,浪声大,风里有鱼的味道。”
其实办海葬前,我也有过顾虑:会不会太简单?会不会不够“正式”?但真正经历过才明白,父亲要的从来不是复杂的仪式——他生前总说“人走了,舒服最重要”。海葬没有烧纸,没有墓碑,却有海风、有海浪、有他最爱的鱼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