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的深圳湾,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撞进红树林的缝隙,抖落几片尚未醒透的树叶。李敏蹲在海边的青石板上,用指尖抹了抹照片上的细沙——那是父亲去年秋天拍的,穿着藏青底带细金纹的领结,站在深圳湾大桥下,身后的平安大厦刚点亮晨灯,像根插在天空里的水晶棒。
"爸,你说过要等我退休,一起去看深圳湾的日出。"她把照片轻轻贴在胸口,能感觉到布料下心脏的跳动,和去年陪父亲在海边晨跑时的节奏一样。风掀起照片的右下角,露出父亲裤脚的泥点——那是某次追跑一只偷喝豆浆的花斑猫蹭的,父亲笑着说"深圳的猫都像年轻人,拼得很",结果蹲在路边擦了十分钟,错过了早高峰的地铁,迟到被领导调侃"老周也学年轻人赶潮流"。
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轻声提醒,李敏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的灰。她接过花瓣篮时,指尖碰到了旁边张叔的手背——他手里攥着一张塑封的旧照片,是老伴儿三十年前在蛇口码头拍的,扎着麻花辫,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身后是刚靠岸的货轮,船身漆着"深圳蛇口"四个红漆字。"那时候她刚从老家来,说深圳的海比老家的河宽十倍,能装下所有的愿望。"张叔的声音像老留声机里的唱词,带着点海风浸过的沙哑,"昨天整理东西时翻出来的,她总说,等孙子上了大学,要再去蛇口码头拍张照,比一比三十年的变化。"
撒花瓣的时候,阳光刚好爬上平安大厦的顶端,把金箔似的光洒在海面上。李敏捏起一片玫瑰花瓣,比了比父亲照片里的领结——藏青底的细金纹在光里闪了闪,和海面上的波光叠在一起。"爸,你看,这花瓣的颜色,和你去年戴的领结很配。"她把花瓣轻轻抛出去,风裹着它转了个圈,落在离海岸线不远的浪尖上,像父亲生前总爱吹的口琴曲,慢悠悠地飘向远方。

旁边的小杨举着一张拍立得,照片里的奶奶扎着艳红色的头花,穿着流苏裙,正在海边的广场舞队伍里扭身子——镜头有点晃,因为是小杨偷偷拍的,奶奶发现后追着他跑了半条海岸线,喘着气说"臭小子,把我拍得像个老妖精"。"奶奶总说,深圳的海是活的。"小杨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,却还扯着嘴角笑,"跳起来的时候,风裹着裙子,像海的波浪。"他把照片举过头顶,风把照片吹得鼓起来,像奶奶又在跳舞,裙角扫过他的手背,带着点晒了整个夏天的温度。
撒完骨灰,家属们围坐在海边的长椅上。李敏把父亲的照片轻轻放在栏杆上,风掀起照片的左上角,露出父亲鬓角的白发——那是去年冬天帮她带孩子时熬的,小家伙总爱半夜哭,父亲就抱着他在客厅走圈,唱着跑调的《我的祖国》,说"深圳的夜不黑,有路灯,有海风,还有咱们家的小宝贝"。张叔把老伴儿的旧照片贴在自己胸口,摸了摸照片上的麻花辫,像在摸三十年前刚见面时的温度。小杨把拍立得放进透明的防水袋,系在长椅的扶手上,说"奶奶,下次来给你带新的头花,艳红色的,比去年的更亮"。

太阳越升越高,深圳湾的人渐渐多了起来——有晨跑的年轻人,戴着耳机哼着歌;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,指着红树林里的白鹭教孩子认;有卖早餐的阿姨,推着小推车喊"豆浆油条,热乎的"。李敏望着海面上的波纹,突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:"深圳这地方好,连风都是往前跑的,不像老家的风,总绕着老槐树转。"她伸手摸了摸栏杆上的照片,风又掀起一角,好像父亲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