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深圳湾还裹着薄雾,我站在服务中心的玻璃门前,看见穿浅蓝制服的姑娘正蹲在台阶上摆菊花——是那种挑了最完整花瓣的白菊,每一朵都朝着海风来的方向。这是深圳海葬服务中心最寻常的一天,却藏着许多家庭最柔软的告别。
张阿姨是上周来的。她攥着先生的死亡证明,指节泛着淡白:"老周生前总说,等退休了要去深圳湾钓一整月的鱼,结果没熬到。"接线的小李没急着翻材料,先把一杯温温的蜂蜜水推到她手边:"阿姨,慢慢来,我们帮您把步骤理清楚。"预约其实很简单,打个民政热线或者来服务中心填张表,说清楚逝者的基本信息,工作人员会根据潮汐和天气排日子——要选风平浪静的上午,像给逝者挑一件合身的衣裳。
到了约定的那天,张阿姨捧着先生的骨灰盒来了。盒子是陶瓷的,印着细碎的海浪纹,是老周生前在陶瓷店挑的。服务中心的告别室在二楼,推开门没有刺鼻的香烛味,只有淡得像呼吸的百合香。墙上挂着老周的照片,是他去年在深圳湾钓鱼时拍的,戴着鸭舌帽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小李把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拧亮:"阿姨,您要是想和叔说说话,这儿没人催。"张阿姨摸了摸照片的边框,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——是老周写的钓鱼清单,上面列着"要钓一条比胳膊长的鱼""要给老太婆做鱼羹"。她轻声念着,眼泪滴在纸条上,晕开了铅笔字:"老周,我帮你把清单带了,等下给你撒进海里,你慢慢钓。"

出海的船停在蛇口码头。船身不大,刷着干净的白漆,甲板上铺了蓝色防滑垫,摆着几篮带着晨露的菊花。穿藏青色制服的小王扶着张阿姨上船:"阿姨,慢点儿,船舷有点滑。"老周的骨灰盒被红布裹着,小王接过来时动作很轻,像捧着刚出笼的包子。船开出去二十分钟,到了大鹏湾的预定海域。驾驶员关掉引擎,海浪拍着船身发出"哗啦哗啦"的响,像老周生前唱的跑调的歌。小王拿出个铺着丝绸的金属盘:"阿姨,您要是愿意,可以把骨灰和花瓣混着撒——叔喜欢花,上次您说他总偷摘楼下的月季。"张阿姨捏起一撮骨灰,和菊花瓣一起放进海里。风刚好吹过来,花瓣带着骨灰飘出去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慢慢沉进蓝得发暗的海里。小王在旁边轻声说:"叔会顺着洋流飘到深圳湾,说不定还能遇见他以前的钓鱼伙伴。"张阿姨抹了抹眼睛,笑着说:"对,他以前总嫌我不让他钓夜鱼,现在没人管了,想钓多久就钓多久。"
撒完骨灰,小王把一个棉麻布袋递给张阿姨:"这是从这片海里捡的贝壳,洗干净了,您留个纪念。"布袋摸起来软软的,里面的贝壳带着咸咸的海味,壳上有一道细细的纹,像老周皱着的眉头。张阿姨把贝壳贴在胸口:"就当是他给我的回信吧。"
三天后,张阿姨收到了服务中心寄来的证书。米白色的纸,印着金色的字:"兹证明周××先生已于2023年10月15日海葬于深圳大鹏湾海域",下面盖着红章,还压着一片干了的菊花瓣。张阿姨把证书放在老周的照片旁边,旁边摆着那片贝壳,每天早上都会用软布擦一遍:"他在海里,我在岸上,我们都能看见同一片日出。"

其实深圳海葬的流程并不复杂:预约、准备资料、告别室纪念、出海撒骨灰、领取纪念物。但真正让人安心的,是流程里的那些"不按流程来"——比如小李多倒的那杯蜂蜜水,比如小王帮着扶的那把扶手,比如最后那片带着海味的贝壳。服务中心的李主任说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