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深圳湾还裹着层淡雾,我抱着刚买的白菊站在码头,花瓣上的露珠蹭过手腕,凉得像爷爷以前给我剥的绿豆冰。妈妈走在前头,怀里的胡桃木骨灰盒泛着暖光——盒面刻着爷爷最爱的渔翁垂钓图,是我去年用兼职钱买的,他当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,说“我家小丫头长大了,会疼人了”。

风里飘着咸湿的海味,混着不远处早餐店的豆浆香。妈妈突然停步,指尖蹭过盒面的照片,轻声说:“你爷爷要是在,肯定要催我‘小芬子,赶紧的,晚了赶不上第一波涨潮’。”我想起爷爷总叫妈妈“小芬子”,像叫小时候扎羊角辫的她,那时妈妈会瞪他,却偷偷把剥好的虾放进爷爷碗里——爷爷爱吃虾,说鲜得能咬到海里的风。

深圳南山海葬纪念分享-1

船是提前联系的木质小渔船,船老大穿蓝布衫,操着潮汕口音笑:“阿伯选这个时候好,潮水稳,浪小,适合看海。”妈妈把骨灰盒轻轻放在船舱,像抱着刚睡熟的婴儿。我蹲下来,摸了摸盒面的渔翁,指尖沾到妈妈的茉莉味护手霜——那是爷爷生前最爱的味道,妈妈说要让他闻着熟悉的香气走。

深圳南山海葬纪念分享-2

船往深海开时,薄雾慢慢散了,太阳把海面染成碎金。妈妈打开骨灰盒,里面除了骨灰,还有爷爷的老花镜、钓钩,以及我写的信——昨天晚上我趴在书桌前写,说“爷爷,我考上了你念过的海洋生物学,以后替你研究海里的鱼,每一条都要讲给你听”。旁边穿藏青衬衫的大叔凑过来,手里攥着包凤凰单丛,笑着说:“我家老伙计生前爱喝这个,今天带给他,以后每天有海浪泡茶,比家里的茶壶还大。”

到位置时,妈妈抱着装骨灰的绢袋——那是爷爷生前用的淡蓝绢袋,破了个洞,是去年钓到大鱼时被鱼鳍划破的,他舍不得扔,说“这是功臣”——走到船舷边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几根白丝在阳光下闪着光:“爸,我们送你去看更宽的海。”她松开手,绢袋像片轻盈的云,慢慢沉进海里,又被浪花托了一下,终于与海水融在一起。

我把白菊轻轻放进海,花瓣打着旋儿跟上去。穿藏青衬衫的大叔把骨灰系在鱼竿上,轻轻放进海,喊:“老伙计,以前总说要一起钓遍所有海,现在我带你去钓整片海的鱼!”风里传来他的笑声,带着点哽咽,却亮得像海上的阳光。旁边的阿姨把爱人的骨灰和他最爱的航模碎片一起撒进海,说:“他生前总想买艘船,现在好了,海浪就是他的船,想去哪就去哪。”

深圳南山海葬纪念分享-3

往回开时,太阳升得很高,海面像铺了层碎银。妈妈靠在船舷边,望着远处的海岸线,突然说:“你爷爷以前说,人走了要去海里,因为海是世界上最宽的地方,能装下所有想念。”我摸着口袋里爷爷的老花镜——镜腿上刻着“陈德福”三个字,那是爷爷的名字,我偷偷留了下来,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摸一摸,镜腿的温度像爷爷的手。

后来我总爱傍晚来深圳湾。风里飘着凤凰花的碎香,海浪拍礁石的声音,像极了爷爷摇蒲扇的节奏。有时候会遇到藏青衬衫的大叔,他坐在礁石上钓鱼,身边放着保温杯,看见我就笑:“来啦?你爷爷今天肯定钓了条大鱼,等下留着给你熬汤。”我递给他一根橘子味棒棒糖——爷爷生前最爱吃这个,说甜得像小时候的糖稀,大叔接过,剥糖纸的手有点抖,却笑得很暖。

上周去花店买菊花,老板认识我,笑着说:“又来看你爷爷啦?”我点头,接过裹着露珠的白菊。走出花店时,风里的海味更浓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