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深圳湾还裹着层淡粉的雾，海风里飘着咸咸的湿意，远处的渔船刚扬起帆，像给海平面缀了片白。码头上的家属们捧着素色的骨灰盒，有人攥着束白菊，有人摸出手机翻照片——今天是深圳"海之念"集体海葬的日子，船舷边的红布上，"归海为安"四个字绣得很轻，像怕惊碎了晨雾里的思念。
张阿姨站在队伍末尾，手里的骨灰盒用蓝布裹着，布面上还绣着条小渔船。她摸了摸布角，指腹蹭过针脚——那是老伴生前钓鱼时穿的外套拆的布，"他总说，深圳的海是活的，浪里藏着鱼的呼吸，风里带着岛的温度。"去年冬天，老伴走前攥着她的手，"别把我埋在土里，我要去海里钓鱼。"
登船时，工作人员扶着张阿姨的胳膊，"阿姨，船顶有遮阳棚，您要是累了就坐会儿。"船慢慢驶出码头，深圳湾的高楼渐渐变成模糊的轮廓，海水从浅蓝变深，像摊开了块巨大的蓝丝绒。甲板上的告别仪式很安静，没有哀乐，只有小提琴拉着《海滨音诗》，音符裹着海风飘出去，撞在浪尖上碎成小水花。志愿者给每个家属递了杯桂花茶，"这是阿姨您说的，叔叔生前爱喝的。"张阿姨捧着杯子，热气模糊了眼镜，她想起去年秋天和老伴在深圳湾公园的长椅上，也是这样的桂花味，他剥了颗橘子塞给她，"等我老了，就把骨灰撒这儿，你要是想我，就来喂鱼——我变作鱼，陪你看海。"
撒骨灰的时候，工作人员掀开蓝布，骨灰顺着漏斗落进海里，张阿姨抓了把干菊花撒下去，花瓣浮在水面，像给海浪戴了串黄项链。"老周，我给你带了钓鱼竿的挂坠，在骨灰盒里呢。"她对着海面轻声说，"昨天我去菜市场买了鱼食，等下就去你常钓的那个礁石旁喂鱼，你要是闻到鱼食的味儿，就游过来。"旁边的小孙女拽了拽她的衣角，"奶奶，爷爷会变成美人鱼吗？"张阿姨笑着擦了擦眼睛，"不是美人鱼，是最会钓鱼的鱼。"
船回码头的时候，工作人员递给张阿姨个小盒子，里面装着枚刻着编号的贝壳，"这是叔叔的专属纪念码，您扫码就能进线上追思园，能写留言，能传照片，还有每年的集体纪念活动提醒。"张阿姨掏出手机扫码，屏幕上弹出老伴的照片——还是戴着钓鱼帽的样子，下面有行字："周明远，生于1958年，归海于2023年，深圳湾是他永远的家。"她指尖划过屏幕，写了条留言："老周，今天的海很乖，没有大风浪，你钓着鱼了吗？"
其实深圳的海葬早不是简单的撒骨灰。去年，市民政局在大鹏新区建了片"海思林"，每个选择海葬的家庭都能认养棵红树林，树上挂着专属的金属牌，刻着亲人的名字；线上追思园里，有人上传了亲人的手作，有人分享了和亲人一起看海的视频，还有人每天更新"给海的信"——"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梅菜扣肉，端了碗放在阳台，海风会把香味吹给你吧？""今天小孙子学会了骑自行车，他说要骑去海边给你看，你要在浪里给我们加油哦。"
张阿姨现在每天都去深圳湾公园，带着鱼食，带着老伴的钓鱼帽。她坐在礁石上，把鱼食撒进海里，看一群小鲫鱼游过来抢食，"老周，你看，这鱼比你上次钓的还大。"有时候风大，帽子被吹走，她笑着去追，"你又调皮了，把帽子还给我！"路过的人会朝她点头，有人认出她是去年海葬的家属，"阿姨，今天又来看叔叔啦？"她点头，"是啊，他在海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