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深圳湾,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撞进衣领,岸边的三角梅刚开透,花瓣落在石凳上,沾着点晨露。福田区的海葬纪念活动还没开始,已经有家属捧着花站在栏杆边——张阿姨攥着一把晒干的桂花,花瓣从指缝漏出来,落在脚边的布包里,包里装着老伴生前爱喝的普洱茶;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抱着刚会爬的宝宝,宝宝的小手里攥着片三角梅,举得高高的,像在跟谁打招呼。
浅蓝制服的工作人员端着热姜茶走过来,杯壁上凝着水珠,递到张阿姨手里时轻声说:“阿姨,先暖暖心。”张阿姨接过杯子,指腹蹭了蹭杯身,抬头看向海面:“老周以前跑船,每次回港都要给我带桂花糖,说海里的风里都飘着桂香。”风刚好吹过来,把她鬓角的白发掀起来,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小吊坠——是老伴年轻时穿水手服的照片,被塑封得亮亮的。
七点整,追思曲响起来,不是哀戚的哀乐,是深圳本土歌手唱的《海的信》,旋律里混着海浪的声音,像有人在耳边轻语。家属们自发围成半圆,有人掏出手机,翻出存在里面的旧照片;有人把脸贴在身边人的肩膀上,肩膀轻轻抖着,却没有哭出声。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把宝宝放在地上,宝宝蹲下来,用手扒拉着脚边的花瓣,突然喊了声“爷爷”,声音奶声奶气的,年轻人赶紧蹲下来,握着宝宝的手对着海面晃:“对,爷爷在海里呢,宝宝喊爷爷,爷爷听见啦。”
仪式的核心环节是“寄思”——家属们把承载思念的物件放进海里。张阿姨解开布包,把普洱茶饼轻轻放进透明的纸船里,又撒了把桂花在上面:“老周,我给你泡了茶,加了你最爱的桂花,你慢慢喝。”纸船飘出去的时候,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,像在跟老伴握手。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把宝宝的小袜子系在气球上,气球飘起来时,宝宝拍着手笑,年轻人仰着头说:“爷爷,这是宝宝刚学会走路时穿的袜子,你看,他现在能跑两步了。”气球越飞越高,最后变成个小亮点,消失在云层里。

最让人鼻酸的是林叔叔,他捧着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老伴生前种的多肉。“她总说多肉好养,像海里的珊瑚。”林叔叔把罐子轻轻放进海里,玻璃罐沉下去时,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“以后你就跟珊瑚作伴,不用再担心我忘了浇水。”旁边的阿姨递给他一张纸巾,他接过,却没擦眼睛,反而笑了:“上周我在阳台种了盆新的多肉,长得可快了,等下次来,我给她带照片。”
活动快结束时,工作人员端来一盆海盐和干花,给每个家属发了个小玻璃罐。“这是深圳湾的海盐,混了岸边的三角梅干,想亲人的时候,闻闻就像在海边。”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接过罐子,打开盖子闻了闻,宝宝凑过来,鼻子皱成小包子,突然笑出声,年轻人也笑:“宝宝说,爷爷的味道是咸咸的,还有花香味。”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家属们陆续离开,张阿姨把剩下的桂花洒在海边的石缝里,说:“明年再来,给老周带新晒的桂花。”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抱着宝宝,宝宝的手里还攥着那片三角梅,风把花瓣吹起来,飘向海面,刚好落在林叔叔放的玻璃罐沉下去的地方。

海面很静,浪涛声里,好像真的能听见谁在说:“我在这儿呢,挺好的。”

福田区的海葬纪念活动没挂横幅,没摆展板,连主持人的话都很少——他们把时间留给思念,把空间还给亲人。就像工作人员说的:“不是我们在办活动,是家属们在跟亲人‘赴约’,赴一场迟到的、关于海的约定。”
风又吹过来,带着桂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