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深圳湾畔,风裹着咸湿水汽掠过红树林时,我总会想起2020年春天陪陈姨去办海葬的那天。陈姨的先生是在蛇口码头跑了三十年船的老水手,生前总拍着退潮的礁石说:"等我走了,就把骨灰撒回海里——我跟这片海,比跟你俩还亲。
那年三月,老人走得突然。我陪陈姨第一次踏进民政局社会事务科的门,玻璃窗口后的姑娘没急着要材料,先递来一杯温温的枸杞水:"阿姨,您要是愿意,我先跟您说说流程?"陈姨攥着手里的死亡证明,指节泛白:"我就想赶紧办,不然他该等急了。"姑娘笑着点头,拿出一张印着淡蓝色海浪的流程图:"第一步得先申请,要带齐死亡证明、火化证、您和叔叔的身份证,还有能证明亲属关系的户口本或者结婚证。"

"火化证?"陈姨突然抬头,"叔叔是在老家火化的,行吗?"姑娘立刻解释:"没问题,只要是正规殡仪馆开的就行,全国都认。"等我们把材料递进去,姑娘又问:"阿姨,您想选公益海葬还是有偿服务呀?公益的是集体活动,不花钱,还有大巴接送;有偿的能定制时间,就是得花点钱。"陈姨想都没想:"选公益的——他生前最讨厌铺张,说集体活动热闹,能认识新朋友。"
接下来是等待。姑娘说一般要排1-2个月,因为要凑够二十户左右的家庭,避免频繁出海影响生态。那段时间,陈姨总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翻老照片——有张是八十年代的蛇口码头,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水手服,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站在船头,身后是蓝得发亮的海。"你看他那时候多瘦,"陈姨摸着照片上的脸,"总说等退休了带我们去看南海的珊瑚,结果到死都没去成。"
五月的一个周五,陈姨接到通知:下周三早上七点,在盐田港客运码头集合。出发那天,我们坐着民政局安排的大巴往码头走,车上大多是跟陈姨差不多岁数的老人,有人抱着用红布裹着的骨灰盒,有人手里攥着一束刚买的白菊。开车的师傅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,路过沙头角的时候突然说:"阿姨们别担心,今天风小,船稳得很。"
到码头时,天空飘着细若牛毛的雨。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,举着写着"2020年春季公益海葬"的牌子在门口等我们。陈姨抱着骨灰盒,脚步有点晃,我赶紧扶着她,她却摇头:"不用,我自己走——他以前总说,走路要稳,不然会掉海里。"
仪式是在船上举行的。船慢慢开出港口,远处的梧桐山渐渐变成模糊的黛色。主持人是个穿素色旗袍的姑娘,声音轻得像落在海面的雨:"我们带着23位亲人的牵挂,回到这片他们深爱的海。"她话音刚落,船上的人都静了下来,只有海浪拍打着船舷的声音。
默哀三分钟后,陈姨被请到船头。工作人员帮她解开骨灰盒上的红布,里面是用可降解纸裹着的骨灰——姑娘说,这样能避免污染海洋。陈姨用颤抖的手接过纸包,凑到嘴边轻轻说:"老东西,咱们到家了。"然后慢慢展开手,骨灰混着她提前准备的桅子花瓣,顺着风掉进海里。浪头卷过来,把花瓣托得高高的,像老人年轻时举着她转圈圈的样子。
旁边的阿姨突然抽搭起来:"我家那口子,生前总说要教孙子游泳,现在倒好,直接变成浪了。"陈姨拍了拍她的手背:"没事,以后孙子去海边玩,浪拍他脚腕子,就是他爷爷在跟他打招呼呢。"船上的工作人员递来一束束白菊,大家依次把花撒进海里,有的老人念叨着"慢点儿",有的对着海面喊"记得常回来看看",风把这些声音揉碎了,混进涛声里。
回去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