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宝安湾,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撞进衣领,把手里白菊的花瓣吹得晃了晃——像极了父亲生前摸我头发时,指腹轻轻蹭过的温度。码头上已经聚了些人,有的攥着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,有的抱着玻璃罐(里面装着逝者最爱的茶叶),连穿藏青制服的林姐都放轻了脚步,手里的扩音器音量调得像喃喃自语:"等下船开两公里,大家慢慢撒,慢慢说。
张阿姨站在队伍最前面,口袋里塞着副断了倒刺的钓鱼钩——那是老周生前最宝贝的家当,去年住院时还攥着说:"等我好点,要去伶仃洋钓石斑。"此刻她摸着钩身的刻痕,风掀起她的白发,把碎发糊在眼角:"老周,今天我陪你去'钓'整个海。"船鸣笛的瞬间,她忽然想起结婚时老周说的话:"以后我们死了,就埋在海边吧,这样每天能听浪声。"原来有些承诺,从来不是空话。
船行至深海区,林姐捧着竹篮走过来,里面是一瓣一瓣的纸菊花——宝安海葬坚持了五年的"可降解",怕塑料伤了海。王磊接过一捧,指尖蹭过花瓣的纹路,想起父亲临终前举着二锅头说:"小子,等我走了,倒点酒在海里,我陪你喝。"他从包里掏出小酒瓶,倾斜着倒了半杯,酒液融入海水的瞬间,居然泛起细碎的光——像父亲当年在阳台教他打酒嗝时,眼里的笑意。
有人开始撒花瓣了。白的、黄的、粉的,落在海面上像一场温柔的雪。张阿姨把钓鱼钩轻轻放进海里,再撒一把花瓣:"老周,钓鱼别太贪,记得回来吃我做的红烧肉。"旁边的老太太把孙子写的卡片放进海——卡片上歪歪扭扭的"奶奶我考双百了",浮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,慢慢沉下去,像寄往深海的信。

岸上的纪念墙前,李小姐正贴父亲的照片。那面灰色大理石墙是去年刚建的,刻着每一位海葬者的名字。她摸着"李建国"三个字,指尖掠过刻痕里的细沙,想起父亲生前总说:"等我老了,要找个能看海的阳台。"现在父亲不仅有了"阳台",还成了海的一部分——风掀起她的衣角,忽然就想起小时候父亲举着她看海的场景:"你看,海浪是海的呼吸。"
太阳升起来时,有人指着远处喊:"海豚!"几条灰色的影子跃出水面,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,像谁在笑。张阿姨望着海豚的方向,嘴角翘了翘:"老周,你看,连海豚都来接你了。"旁边的小伙子忽然掏出手机,播放起父亲生前最爱的京剧选段——"今日痛饮庆功酒",声音飘在海面上,跟着海浪往远处去,往那些我们爱的人身边去。

其实海葬从来不是终点。林姐说,每年清明都有熟面孔:有个姑娘连续三年来,带母亲最爱的栀子花;有个老头每年都拎着钓竿,说要陪老伙计"钓会儿鱼";还有个小朋友,举着画满星星的纸船,说要给爷爷"寄玩具"。"他们不是来送别的,"林姐擦了擦围裙上的花瓣,"是来告诉那些人:我们没忘,我们很好。"

船往回开的时候,海风里忽然飘来桂香——是岸边的桂树开了。有人轻轻哼起《大海啊故乡》,歌声混着海浪声,裹着每一片花瓣、每一句低语,往深海里去。张阿姨摸着口袋里的钓鱼钩,忽然觉得手心发烫:"老周,明年清明,我还来。带红烧肉,带你最爱的茶。"
海浪卷着花瓣往远处走,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海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那些我们爱的人,变成了海风里的咸湿,变成了海浪拍岸的温柔,变成了每一次潮起时,落在脸上的、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