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前的风里还带着点凉,我陪着姑姑站在深圳殡仪馆门口,手里攥着姑父的死亡证明——纸角被捏得发皱,像我们皱巴巴的心情。从决定海葬到完成手续,这一路的每一步都不是“流程”两个字能概括的,更像有人握着我们的手,慢慢走过一段带着咸湿海风的路。想把这些细节写下来,给同样在犹豫的人一点实在的温度。
最初动海葬的念头,是姑父生前留的话。他总说“等我走了,别埋在土里,我要去海里——以前带你妈去小梅沙捡贝壳,她嫌沙子硌脚,我背着她走了半公里;现在我去海里等着,等她老了,我再背着她看浪。”可真到要办的时候,我们连“海葬要找哪个部门”都不知道。后来打12345问,才知道深圳市民政局下属的殡葬管理所负责集体海葬,官方预约渠道是“深圳民政”公众号。
预约得提前一个月。那天晚上我和姑姑坐在沙发上填信息,要输逝者身份证号、死亡证明编号,还有家属联系方式。姑姑的手指抖得厉害,输到“死亡日期”时停了半分钟——那是三个月前的凌晨,姑父在医院里握着她的手闭的眼。我帮她按住手机屏,说“不急,慢慢来”,像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反复说的那样。预约成功后,公众号发了条消息:“您已成功预约3月25日深圳集体海葬,请携带以下材料前往...”后面跟着一串清单,我抄在笔记本上,画了三个星号。

材料准备比想象中“有温度”。要带逝者的死亡证明原件及复印件、家属身份证、还有一张逝者的一寸照片。姑姑翻遍了抽屉,找出姑父去年秋天在莲花山拍的照片—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手里举着半根玉米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“这张好,他那时候还能走三公里。”姑姑用纸巾擦了擦照片角的灰,小心放进文件袋。还有《海葬协议书》,要签的时候姑姑问工作人员:“以后想他了,能来海边看看吗?”工作人员说:“大海是最宽的家,随时都能来。”
海葬当天的清晨,我们坐民政局安排的大巴去大鹏湾码头。车上有二十来个家属,有的抱着骨灰盒,有的攥着照片,没人说话,只有窗外的树影飞快往后退。码头的风裹着海水的咸味儿,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朵白菊花,还有个米白色的棉布袋——里面装着姑父的骨灰,不像我想的那样冰冷,倒像晒过太阳的棉被,软乎乎的。

船开了四十分钟,到了指定海域。天空是淡灰色的,浪拍在船舷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。工作人员拿出话筒,声音很轻:“今天我们送亲人最后一程。海纳百川,他们会在这里团圆。”姑姑握着我的手,指尖冰凉。轮到我们时,她蹲在船边,把棉布袋轻轻放进海里——袋子浮了一下,慢慢沉下去,像姑父以前蹲在海边放纸船的样子。然后她把白菊花撒进去,花瓣随着浪飘远,有的落在她鞋尖,有的沾在她发梢。“老周,”她对着海面轻声说,“你看这海,比小梅沙的还大,比莲花山的湖还蓝。”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散开来,混进浪声里,像姑父在回应: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
回来的路上,工作人员给每个家属发了本《海葬证书》。红色的封皮,里面写着“XXX先生,于2023年3月25日,归于大鹏湾海域”,下面贴着姑父的照片——他还在笑,眼睛弯成月牙。姑姑把证书抱在怀里,像抱着姑父的胳膊。“以前总怕海葬是‘没根’,现在才明白,”她望着窗外的海,“根不是埋在土里的,是藏在心里的。他在海里,我在岸上,风一吹,就像他在摸我的头发。”
现在一年过去了,姑姑常去深圳湾散步。她会带着那本证书,坐在海边的长椅上,








